白如松待命的日子，在一个傍晚戛然而止。
那天，肖铁山比平时回来得稍早一些，看着白如松，“大哥，通知下来了。后天上午，会有车来接你。你准备好。”
“去哪里？铁山，能说吗？”白如玉忍不住问。
肖铁山摇了摇头，“具体的去向和任务保密。我也不清楚。来接的人会直接和他对接。”
看向白如松，“你只需要知道，这是组织上的重要安排。”
白如松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明白。我随时可以出发。”
虽然去向成谜，给哥哥准备的东西，白如玉早就陆陆续续置办齐全了。四季的衣物，医药包等零碎用品，书籍和笔记本，此刻都被她分门别类，一样样装好。
“哥，东西都齐了。你是不是该去跟顾老师道个别？”
白如松正有此意。顾老师于他，是授业的恩师，更是为他打开新世界的引路人。兄妹俩带上自家腌的咸鸭蛋、松花蛋和白如玉烤的一大包饼干，出了门。
他们找到顾老师住的教工家属区，敲开了一楼的一扇房门。
屋子狭小，是老式两间结构，却异样地洁净整齐。顾老师一家正在吃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围着顾老师、一位面容朴实的中年妇人，以及四个孩子。
“如松、如玉？快请进！”顾老师连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局促，但很快被笑容取代。他介绍了妻子孙师母和四个孩子。
白如松说明来意，顾老师顾不上吃饭，拉着他到一边殷切叮嘱后续学习，目光中满是期许。
白如玉则与孙师母闲聊，得知了顾老师的经历：当年带着幼子下乡，生活艰难，得现在的孙师母时常帮衬，两人后来结为夫妇。顾老师重情义，想尽办法把一家人带回京市，如今六口人全靠他一人工资，日子清贫。
白如玉敬重顾老师的为人，同时也涌起强烈的不忍，像顾老师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本应把精力用在钻研新技术、培养后继者上，却被柴米油盐过度消耗。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目光落到带来的鸭蛋上。
“师母，”白如玉对孙师母说，“这些蛋是我们自家做的，您要是不嫌辛苦，可以从我这儿拿点货去菜市场卖，一个蛋大概能赚一毛钱。先少拿点试试，本钱后给。家里宽裕些，顾老师也能更安心工作。”
孙师母眼睛一亮，却下意识看向顾老师。
白如玉便把想法和顾老师说了一遍。
顾老师沉默片刻，看看妻子眼中的期盼，又看看这个清贫的家，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只要政策允许，她自己不怕辛苦，我支持。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白如玉又想到一个实际困难，“师母摆摊，有辆自行车会方便很多。我家有辆闲置的旧自行车，先借给师母用。”
顾老师夫妇连忙推辞。
白如玉再三解释：那车以前接送孩子用的，一直闲置，放着也生锈。先借给师母用，等以后赚了钱置办新的，再把旧的还回来就行。
顾老师夫妇终于答应了。
事情说定，顾老师让大儿子照看好弟妹，自己和孙师母跟着白如玉兄妹出了门。
他们先去找李振。李振爽快：“行，就按批发价。”这种不刻意强调缘由的爽快，让顾老师夫妇感觉很舒服。
接着回到白如玉家，推出那辆擦拭干净的旧自行车。
一切妥当，夜色已浓。家属院门口昏暗的路灯下，白如松向顾老师深深鞠了一躬，顾老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老师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蛋篮，孙师母走在一旁，两人的身影相互搀扶，渐渐融入夜色。
来接白如松的人如期而至，白如玉依依不舍地告别。
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王珺也来告别。
“去北方医院任院长，正师职。”王珺在饭后抛出这个消息。肖铁山和白如玉怔愣了一瞬。
“好事啊，是因为这次立功吗？”肖铁山很快反应过来。
“是的。总部觉得我的管理协调能力还不错，适合更重要的岗位。”王珺笑笑。
“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准备些东西。”白如玉听见自己的声音。
“今晚回我父母家住，明天直接就走了。不用麻烦了，勤务兵小刘会准备好。”王珺推辞。
“小刘是挺细心。”白如玉一时无话，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如玉的身体不好，定期让老师给你把脉，及时调理。还有多帮我照顾老师。”
王珺起身，看向肖铁山，“铁山，我不在，照顾好如玉和两个孩子。”
“我会的，你放心。”王珺上前抱了抱肖铁山，看向白如玉，白如玉上前主动抱了抱他。
王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转身离去。
白如玉很难过。她知道这是好事——王珺的事业前程一片光明，应该高兴。所以她说不出“别去”两个字。可她的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可是她不知道，离去的王珺更难过，他勉强控制自己没有回头。
他最近频繁地做那个梦，梦越来越清晰，像真的发生一样。
他们耳鬓厮磨，恩爱缠绵。
他每天都想守在她身边，像梦里那样做夫妻。
可他知道，不能，白如玉不会和肖铁山离婚，更不会和自己结婚。
他怕有一天自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真的做出后悔的事。
那对肖铁山，对白如玉都是伤害，自己不能破坏他们的婚姻。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离开，让距离来管住自己。
虽然他知道，时间和距离都不会冲淡他对白如玉的感情，自己会更加痛苦，但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不能将三个人一起拖进深渊。
白如玉有些后悔没有和王珺好好告别，连着几天都没精神。
直到半个月后，她收到王珺的来信。
信里只有寥寥数语，一切顺利，勿念，嘱咐白如玉照顾好自己，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白如玉想，这样也好，至少他平安。
如果这样能避免原著里的结局，可以平安到老，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