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因果轮回
书名:宿铁刀 作者:伊石 本章字数:4723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三人拜别拇指和尚,出得寺庙,却见树林处,假洋鬼子在奋力拖拽着驴缰绳。火龙巍然不动,他开始骂骂咧咧的用劲拖拽。火娃气不打一处,上前斥道:“住手,你什么人?干嘛拽我家驴?”假洋鬼子正是太郎的翻译,连日步行让他精疲劳顿,捱到三教庙,实在一步都挪不动了。他哀求着太郎歇息下再走,太郎鄙夷的看着他:“难怪全球都管你们中国人为东亚病夫。”太郎转身坐于树下。翻译怕弄脏西裤,只得蹲地,跟狗似的张大嘴巴喘着粗气。

    突然,翻译看到一头黑驴在林间悠闲吃草。心中窃喜,抓头驴骑,岂不美哉?他向太郎提议:擒驴代步。太郎不置可否,他才不管你们中国人的事。谁料,翻译却死活拽不动驴。正待使劲,就听到了火娃的怒斥声。翻译转过身来:“这驴又没栓绑,谁知是不是野生?”这天下哪有无主之物?翻译在日本人身边狐假虎威惯了,开始强词夺理。

    周力不大爱说话,更不会吵架。火娃可不依:“你也没栓绑,又是哪家的驴?”火娃见他西装革履的德行,定是二狗子无疑。翻译被戳到痛处,当即跳将起来,他可不想在日本人跟前掉份,这可是皇军的天下,还反了你,伸手就朝火娃脸上抽去。一边的周力知道:火娃性子刚烈,她但凡开口,就难善了。早在一旁备着。翻译刚起手,周力便一把捏住他的肩胛稍稍用力,翻译就“哎呦哎呦”痛呼起来。

    “哈哈哈哈...”树林一边有人发出狂笑。原来太郎一直在注视事态发展,他喜看中国人狗咬狗的样子。在北京闲逛时,经常能看到百姓掐架,每次他都会驻足观望:动手的不多,基本都是干吵。太郎明白了:中国人都是嘴巴厉害。不过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汉子,虽不似习过武,劲却不小。作为四段黑带的太郎有些跃跃欲试:来中国后,有日子没跟人过招了,不妨拿眼前这个支那人练练手。

    周力、火娃没发现树下还坐有人,只见这个身穿长衫马褂的青年笑毕,缓缓站起身。开口便道“吆西.......”然后又吐出一串日文。周力和火娃对望一眼:日本人。翻译乘机挣脱了周力的掌控,跳起来大声道:“大日本武士看的起你,想跟你过过招,等死吧。”火娃恨他嘴贱,上前就是一个大耳光,两人扭打在一起,按儿与驴也上前相帮。

    太郎看到又是一阵狂笑,他弯腰向周力靠近,伸出双手朝摆着,并用日语挑衅:扣伊....扣伊(来呀、来呀..)。周力自小打架,自然不怵。他突然向太郎发起进攻,周力的爆发力与速度极佳,同辈中无人能及。太郎吓一跳,对方说动手就动手,险些被周力击中。太郎迅速一个转身闪过,顺势照周力的脖颈就是一个横砍,手刚触碰到脖子,周力扑空后快速转身挥拳。太郎自然不愿对等,掌未砍实便回收,再次闪过周力。两次拳头落空,周力已知对手是练家子。用心起来,太郎也暗暗吃惊,此人虽非武人,但反应跟爆发力比他半点不差,实战能力很强,不可小觑。太郎改变策略,不再一味进攻,他保持着距离,一直挑逗周力出拳,像一只大猫在逗弄一只老鼠。周力反复击空,频频空拳,极大消耗着体能,身形慢慢开始迟滞。他空有一身力气,却始终碰不到太郎。太郎不敢大意,毕竟对方劲力惊人,被抡上一记可非戏耍,必要将对方体力耗干榨尽。

    这边翻译跟火娃已撕打了一阵,火龙一次次用嘴撕扯着翻译。小娃也上前踩踏,火娃趁势将他掀翻,骑在胯下,一记记耳光打将下去。
    周力不再轻易出拳,他需节省体力,太郎也不敢欺进,只得游走。僵持一会太郎有些不耐,也看出周力的速度与劲道已衰减,他不再挑逗对手,开始大开大合的进攻。周力被手刀劈中几下,小腿也频频被对手横扫。要不是身子骨硬,早已被太郎拿下。

          空手道:最早由唐朝武术传入福建,化为福建白鹤掌法,又传入琉球,并称:唐手。琉球被日本吞并后,被改为:空手道。

     太郎虽仅空手道黑带三段,但并非段位越高越能打。相反:四段以上都是上了年纪的名誉段位,长老地位。空手道的实战天花板是:四段。

    空手道的最大优势就是实战,掌法凌厉,出手狠毒,贯手戳喉,手刀断骨。讲究一击结束战斗。缺点是格挡硬,闪躲笨,主打硬碰硬。

    正是周力的爆发力实在太过骇人,反应也快。太郎怕阴沟翻船,一直未与他硬刚,只是狡猾的不停低扫对方小腿。若换普通人,太郎仅一个低扫便能结束战斗。

    太郎:“嗨..嗨...嗨”的步步紧逼,每出一掌,斩似流星,势如破竹,周力在勉力支撑。此时火娃突然出现在太郎的右侧。

    在黑珍珠的协助下,她将翻译打晕,见周力危机,火娃偷偷摸了上来。其实太郎早已瞄见火娃,他岂将一女流之辈放进眼里。见火娃欺近,嫌她碍事,顺手就朝火娃一掌推去。火娃自幼打铁,哪有这么好推,她飞身上前,牢牢抱住了太郎的右胳膊,死不撒手。

    太郎一掌没将女子推开,反被打蛇随棍的缠住自己。他开始慌乱,赶紧抬起左手想一掌劈开火娃。周力被太郎之前的戏耍惹的怒火已到极致,又实在逮不到对手,还被消耗大量体力。眼见火娃出现,太郎被困,周力岂肯放过良机。他硬生生又升出一股力道,再次冲向太郎,这次他没落空,一股蛮横的冲力将太郎撞翻在地,周力骑在他身上,火娃跟着倒地,却依旧死死缠住太郎的胳膊。

    周力拎起两只铁锤,一锤锤抡向太郎面部,将他之前躲过的拳头加倍奉还。太郎只得单手护住面部,他用日语喊着:“呀卖呆,亚古鲁诺,呀卖呆,亚古鲁诺”(停,不打了。停,不打了。)周力即便能听懂也不会停,他愤怒的一拳接着一拳,似出膛炮弹,通通泄在了这个日本人的脸上。太郎刚开始还尽力护掩,渐渐...左手滑下,身子不再动弹。周力并未停歇,砸钢胚似的又一气砸了几十锤才罢手。太郎俊朗的脸蛋已完全捣毁,五官错位难辨,除了血还是血,一只眼珠被暴力挤打出来,恐怖的吊挂在眶外。一旁的翻译醒将过来,看到眼前一幕,吓的魂飞魄散,浑身颤抖。

   “阿弥陀佛...”拇指和尚走了过来,看到惨烈的现场,不禁叹道:“唉,自作孽不可活,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火娃见到拇指和尚眼圈一红:“大伯,我们杀人了,咋办呀?”拇指和尚并不慌乱,他使眼色让二人立马离开。火娃腿已发软,周力将她抽上驴背,快速逃离了现场。
    

    日本东京,最先接到消息的是柳生平四郎。“先封锁消息,全力抢救...” 他放下电话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家族里谁都可以死,就太郎不可以。几天前传来消息,他的父亲:藤田大阪已在硫磺岛玉碎,真由子整日以泪洗面,太郎已是家族唯一血脉。他英才俊朗,文武双全,大好的前程在等他。家族在大郎身上倾注的何止是心血,更是将家族荣耀与希望都寄于一身。可现在,他不但成了独目,还成了民间的生尸(植物人)。这消息绝不能让真由子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

    柳生决定立即着手调查。他给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根本博中将发了份电报。根本博是他在陆军学院的校友。电报中,他恳请根本博全力救治太郎,并派特务机构或特高课,调查此事,查出幕后真凶。事实上,北平日军的宪兵队已在第一时间调查此事,可1945的日军,呈日薄西山之势,北平的城区与郊区都已被八路军蚕食,并呈包围之势,日本宪兵队目前连城都出不去。但根本博怎样都得答应老同学的请求,他派出特高课便衣,秘密潜入事发地点彻查此案。

    太郎昏迷中,被拍了几张照片,被军方用无线写真电送发往东京大本营。
    特高课的效率很高,两天时间,事情就有了结果,根本博将调查结论发给了柳生。柳生坐在沙发上,逐字逐句读着回文,他思索着念叨:“拇指和尚?大伯?苏陀村?”柳生明白了,当年的漏网之鱼成了塔庵的禅师。可现在的日军可不是几年前了,若是几年前,别说将苏陀村屠了,就是屠了通县都不是太大的事。现在情况是:日军因太平洋战场失利,被迫从华北抽调兵力支援南方,导致其在华北的统治力量大幅削弱,八路军全面反攻,日伪军节节败退,解放区迅速扩张。通县现在虽仍由日军及伪政权控制,却都龟缩在城里被动防御,现在别说让他们去屠村,怕是连城门都不敢出。柳生用手指敲着脑袋狞笑:“嘿嘿,王月熔,你以为能跑的掉吗?我会让你们挨个来这受死......”

    夜晚,苏陀村,谭宅。全家人围着默不作声,都以为被殴的日本人已死。良久...宝驴儿道:“不行出去躲一阵?”“没必要....”赵廷恩道:“大冬天能躲哪?大树林?碰着土匪咋整?”秀妹急了:“可力娃杀的是日本人,屁股后面能跟翻译的,怕是来头不小。”赵廷恩道:“你们不看看现在啥光景?小日本还能蹦跶几天?别的不说,就说咱这苏陀村,他们能进来不?不用咱们,城外的八路都把他们收拾喽。”火娃:“让力哥去投八路吧?那最安全。”宝驴儿道:“也不是不行”“不行...”秀妹舍不得儿子。廷恩磕磕烟锅站起身:“先这样吧!瞅瞅再说,真到那步再走不迟。”廷恩回去了。

    火娃将周力手上的纱布绕开,涂上捣烂的草药:蒲公英,这玩意去消肿化瘀。周力的手肿似球状,皮下血已渗的乌紫发亮。秀妹心疼的直掉眼泪,一旁帮着换了层新纱布。宝驴儿一旁相劝:“儿子能囫囵回来,那是道老爷在天上庇护....”秀妹并不搭理,却不许两人再回新房,执意让周力、火娃晚上在谭宅住下,心才稍安。
    清晨,塔庵,一位着黑色双开衫的汉子来到寺庙门口。他眼露寒光,举止彪悍,一望即知习武之人。他向门口小沙弥求见拇指和尚,小沙弥道:“拇指禅师已在等候。”此人一怔,遂跟进大殿,拇指正立于佛像炉前,双手敬香...。汉子耐心待他上香完毕,从怀里掏出一开口封信递与拇指和尚,拇指并不启信,只淡然一笑:“请施主回复,贫僧定当准时赴约。”汉子始终处于惊诧当中。他并不答话,略躬,悄然离去。
    禅房内,拇指和尚坐定,桌上摆着信皮:一张字条、一张船票。青烟袅袅,拇指抚摩着手中念珠,这串一百单八颗佛珠是笑和尚留给他的。拇指解开佛绳,将珠子一颗颗的卸下,整齐摆于桌上,用黄色绒布又一颗颗的细细擦拭,拇指和尚心如止水。
  
    天津渡口,随着日军在各个战场的溃败,加速了日侨逃离中国的节奏。慌乱惊恐的情绪弥漫着整个码头,鼎沸的人群头顶各类箱子、行李涌向客轮,场面十分的喧嚣杂乱,乘客大都是日侨和浪人。
    拇指和尚一身素袍,除手中船票,两手空空。送信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侧,他引着拇指从另一侧登上游轮,这是一艘开往横滨的游轮。柳生贴心的为拇指和尚安排了头等舱,只为保障拇指和尚平平安安站到他面前。
    客轮在海上平稳游了四天,抵达横滨已落黑。下船后,专人将拇指和尚带进轿车,一路朝着东京急驶。一小时不到,拇指来到柳生府邸,柳生早立于台阶等候。据消息:十天了,太郎依旧未醒,即便醒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很难说。柳生已不抱任何希望,满脑子只想着手刃王家人。

    拇指和尚下车,立于柳生面前,他与柳生借着灯照互相打量....柳生平四郎的变化很大,经过多年罪恶的洗涤,原先堆砌的儒雅荡然无存。站在拇指面前的是一个面目可怖、眼珠布满血丝的花白老头。拇指和尚怜惜的看了他一眼:“阿弥陀佛,柳生先生,您的变化很大。”柳生切齿道:“我会让你的变化更大。”“哦?”拇指扭头看了看来时乘坐的轿车:“柳生先生,要是三十年前您也这么贴心,我们就不会分隔这么多年了。”

    当年柳生、真由子就是不愿跟月熔共挤一辆车,才让月熔得以逃出生天。柳生狰狞道:“没关系,相聚不分长短,这不又回来了吗?跑到天边我也能把你抓回来。”一个浪人上前,将拇指上上下下仔细摸索一遍,拇指配合的横起双臂,浪人连拇指的鞋子都没放过:防止夹带刀片。然后将拇指和尚手腕反绑。
    拇指跟随柳生进入府邸。柳生落座:“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都是守信之人,在我们正式开场前,我会信守对你的承诺,请......”柳生平四郎对着斜角的房间做“请”。拇指缓缓向柳生所指之处走去,他停在卧间门口。用脚尖将木门轻轻一拨,灯光下,卧间的榻榻米上,坐着一位也被反绑的中年男子,他绝望的望着拇指。拇指并不吃惊,却细细端详着男子,这人居然是:月宝。月宝的辫子早已不见,光阴三十载,月宝的变化是三子里最小的。他再不是离开时的那般骷髅模样,白皙的脸庞泛着红润,岁月在他脸上并未留下苍老,只有成熟的印迹。
     
 

【无线写真电送:战时日军专用传图设备,北平可直传日本。收发需同机同频,出图黑白带细纹,略逊原照,人像景物皆可看清,仅限军方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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