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为什么特殊呢?因为苏九歌要下山采药了。
每月初一和十五,青云宗的外门杂役可以轮流下山,去附近的落霞镇采购日常物资。苏九歌在青冥宗混了三年,终于排到了这么一次机会。
“终于能下山了!”
苏九歌一大早就收拾好了竹篓和药锄,兴冲冲地往山门走去。
说起来也可悲,修仙三年,他连山门都没出去过几回。不是因为宗门禁止外出,而是因为——他太穷了。
每个月几块下品灵石的月钱,勉强够他吃饭穿衣,哪有余钱下山挥霍?
但今天不一样。
他怀里还揣着那颗神秘的珠子呢!
虽然还没拿去卖,但光是想想自己即将有一大笔横财,苏九歌就浑身舒坦,走路都带风。
“让一让,让一让!”
山门前的石阶上,几个穿着华贵的内门弟子正往下走。苏九歌连忙让到一边,恭敬地行礼。
那几个弟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趾高气扬地走了过去。
苏九歌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继续往山下走。
落霞镇距离青云宗大约二十里山路,以苏九歌炼气期的脚程,大约需要两个时辰。
一路上崇山峻岭,云雾缭绕,灵气充沛,风景宜人。
苏九歌走得不紧不慢,东瞧瞧西看看,像个初出茅庐的雏儿。
没办法,他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穿过一片竹林时,苏九歌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灵芝草的气息?”
他眼睛一亮,顺着香味的方向摸了过去。
竹林深处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闻到药香,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苏九歌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但空气清新,隐约还能看到洞壁上闪烁的荧光苔藓。
他沿着洞壁往里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愣住了。
只见山洞最深处,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台。
青石台上,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蛋。
那蛋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七彩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在蛋的旁边,还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浑身雪白,长着两只大耳朵,一条蓬松的小尾巴,看起来像只变异的小兔子,又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狐狸。
它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濒临死亡。
“我去!”
苏九歌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
他蹲在青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毛球捧在手心里。
入手柔软温热,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小家伙,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苏九歌眉头紧皱,仔细查看毛球的伤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毛球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更诡异的是,它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它的生机,让它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流逝。
“这……”苏九歌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一名资深铲屎官,他对灵兽还是了解一些的。这毛球身上的伤,明显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造成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狠?
“算了,先救再说!”
苏九歌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包里是几株他平时积攒的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他把灵草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毛球的伤口上。
毛球发出一声微弱而委屈的哼唧,也不知道是说给苏九歌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苏九歌心头一软:“乖,别动,叔叔给你治伤。”
他把毛球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包住这个小可怜。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好了,暂时稳定了。”
他把毛球放在一边,目光落在那颗玉蛋上。
“这颗蛋……”
苏九歌小心翼翼地把玉蛋捧起来,入手温润,隐隐还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微弱心跳。
“有生命!”
他瞪大了眼睛。
这颗蛋里孕育着一个生命,而且生命力还挺旺盛。
“该不会是小家伙的蛋吧?”苏九歌看了看毛球,又看了看蛋,“不对,它长得不像能下蛋的样子……”
管他呢!
苏九歌果断把玉蛋也揣进怀里。反正灵兽棚里多的是灵兽,多养一只蛋也不算什么。
等等——他刚才光顾着救毛球,还没仔细观察这个山洞呢。
苏九歌环顾四周,发现青石台旁边的石缝里,生长着几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灵草。
“这是……七彩灵芝?!”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七彩灵芝是三阶灵药,正常情况下能卖到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株。而他面前的石缝里,足足有七株!
“发财了发财了!”
苏九歌手忙脚乱地把灵芝采下来,小心翼翼地装进竹篓。
采完灵芝,他又仔细搜查了一遍山洞,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宝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真是出门遇贵人……不对,遇贵蛋、贵草、贵兽!”
他抱起毛球,正要离开,忽然感觉手背一阵剧痛。
“嘶!”
低头一看,只见那只奄奄一息的毛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用它那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盯着他,然后——
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松口!松口!疼疼疼!”
苏九歌甩着手,想把毛球甩掉。但那小家伙咬得死紧,丝毫不松口。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毛球忽然浑身一震,然后——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声响起。
苏九歌愣住了。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从毛球嘴里喷涌而出,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那灵气的浓度和纯净度,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是……”
苏九歌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刚才喂给毛球的灵草,不过是最低阶的货色,加起来也就值个三五块下品灵石。
但毛球打出来的这个嗝,喷出的灵气量,至少是他喂进去的十倍以上!
而且品质极高,高得离谱!
“这小家伙……”
苏九歌看着手心里这只打嗝打得一脸餍足的小毛球,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毛球,该不会是只变异的灵兽吧?
它吃东西,然后打嗝,打出来的嗝居然比吃进去的还多?
这不是亏本买卖,而是——
一本万利?
苏九歌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捡到宝了!
不对,捡到两只宝了!
一颗神秘的蛋,一只疑似变异的毛球,简直是天降横财!
“我就说嘛,我苏九歌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他抱着毛球,揣着玉蛋,采着灵芝,美滋滋地往山洞外走去。
至于毛球为什么会受伤,它体内那个吞噬生机的东西是什么,这山洞又是从何而来,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苏九歌要发财了!
然而,苏九歌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山洞后不久,那块青石台上,原本消失的七彩灵光又重新浮现出来,缓缓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虚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山洞重归寂静。
而苏九歌怀里揣着的那颗玉蛋,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回青云宗的路上,苏九歌越想越美。
“如果毛球真的能产出高品质灵气,那我岂不是相当于有了一台人形聚灵阵?”
“不对,它比聚灵阵还牛!聚灵阵只能聚拢灵气,它却能把低品质灵气转化成高品质灵气!”
“这要是拿去卖……”
苏九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了看怀里那只吃饱喝足、正眯着眼睛打盹的毛球,忽然觉得它越看越顺眼。
“小家伙,你可真是我的小财神爷啊!”
毛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萌的哼唧。
苏九歌心都要化了。
“行,以后你就叫毛团了!”
“嗯,就叫毛团,圆滚滚的毛团!”
毛团闻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那哈欠打得可爱极了,看得苏九歌又想撸一把。
他正要伸手去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九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苏九歌回头一看,脸色微变。
来人正是王铁柱,身后还跟着两个外门弟子。
“王师兄?”苏九歌笑呵呵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王铁柱眯着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怀里的毛球和鼓鼓囊囊的竹篓上。
“我还想问你呢。”王铁柱皮笑肉不笑,“苏师弟这趟下山,收获不小啊?”
苏九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毛团。
“还好还好,就是采了点灵草。”
“是吗?”王铁柱走近两步,“让我看看?”
苏九歌后退一步:“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王铁柱冷笑,“苏师弟这是发财了,不认师兄了?”
“师兄说笑了……”
“少废话!”王铁柱不耐烦地打断他,“把东西交出来!”
苏九歌的笑容渐渐收敛:“交什么东西?”
“装什么傻?”王铁柱翻了个白眼,“昨天那颗珠子,还有你今天捡到的那些宝贝,见者有份,懂不懂?”
苏九歌看着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但让他把东西交出去?
做梦!
“王师兄,”苏九歌忽然笑了,“你确定要和我抢东西?”
“哟呵?”王铁柢挑眉,“怎么,炼气三层的废物还想跟我练练?”
他身后的两个师弟也跟着笑起来,眼中满是不屑。
苏九歌也笑了,笑得比他们还灿烂。
“师兄误会了。”他说,“我是说,我今天捡到的东西,好像不太普通……”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颗温润如玉的蛋。
蛋表面的七彩灵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铁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
“还有这个。”苏九歌又掏出了那颗珠子。
珠子内部流光转动,隐隐散发着威压。
王铁柱的脸色变了。
他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眼光还是有的。这两样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苏九歌!”他脸色铁青,“你最好想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等废物能拥有的!”
“哦?”苏九歌歪了歪头,“那我倒要看看,师兄打算怎么让我交出来。”
王铁柱冷哼一声,炼气九层的气势猛然爆发,朝苏九歌压去。
然而,苏九歌只是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平静得出奇,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师兄,我劝你还是别动手的好。”他说,“你看看四周。”
王铁柱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的树林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道目光。
是其他下山采购的外门弟子,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王师兄,这是在干什么?”
“欺负人呢?”
“苏师弟虽然是杂役,但好歹也是青云宗的人,王师兄这样做,不太好吧?”
王铁柱脸色难看。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直接动手抢。但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敢动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可不好。
“哼!”
他狠狠瞪了苏九歌一眼:“苏九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两个师弟连忙跟上。
苏九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收起了笑容。
“麻烦了啊……”
他叹了口气,抱着毛团继续往山上走。
毛团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
苏九歌低头看了它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别担心。”
他轻轻揉了揉毛团的小脑袋。
“不管有什么麻烦,我都接下了。”
“谁让你是我的小财神爷呢?”
毛团闻言,眯起了眼睛,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苏九歌笑了,迈开步子继续往山上走。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怀里揣着的玉蛋,那道细微的裂痕似乎又深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