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批修士已经开始向闽地移动。”素心站在山崖上,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说道,“弟子在山道上蹲守,亲眼看到三拨人经过,看方向都是奔着闽地去的。其中一拨是元真道派的弟子,领头的穿着紫金道袍,神色匆匆,连村子都不愿意多待,急急赶路。”
狐殊负手而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老狐狸特有的狡黠。
“闽地那个门派,当年和老夫有些嫌隙。”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的掌门,和老夫赌了三局,输了不认账,还骗走了老夫一坛百年陈酿。老夫记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慌一慌了。”
苏子好奇地问:“狐祖前辈,您布了什么阵?他们真的会以为秦大哥藏在那边?”
狐殊转过身,看着苏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老夫布了一座‘欺天伪阵’,灵气波动与真正的欺天大阵有七分相似。元真道派的人见了,一定会以为秦垣就藏在那边。就算有人怀疑,也会派人去探查。这一去一回,至少得七天。七天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任羽幽蹙眉:“那万一他们识破了怎么办?”
狐殊笑了笑:“识破了也无妨。他们以为老夫在调虎离山,老夫偏要让他们以为老夫在调虎离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进了桃花源了。”
秦垣看着狐殊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暗暗佩服。
八百年的老狐狸,果然不是白叫的,连头发丝都是空的。
他布的局,不仅仅是阵法,更是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是秦垣自诛魔令下达以来,最安宁的一段时光。
第一日,秦垣在山崖上打坐了一整日。他的丹田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地龙骨丹药的药力还在持续滋养,他每天都能感觉到内丹变得更加凝实,道炁虽然依旧被封,但丹田的健康状况比受伤前还要好。
苏子给他把脉时,眼中满是惊喜:“秦大哥,秦垣的丹田壁比以前更厚了,内丹也更凝实了。就好像……就好像被打碎后重新锻造过一样,比原来还结实!”
秦垣知道,这是因祸得福。
云雷子的冰火酷刑虽然差点毁了他的丹田,但地龙骨丹药和定心石中的道炁在修复丹田的过程中,将他的丹田重新淬炼了一遍。
就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杂质被剔除,质地变得更加纯粹。
他的丹田不仅恢复了,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稳固,更加坚韧。
第二日,任羽幽得到消息。
元真道派和天下修士大闹了神霄道派之后,没有发现秦垣踪迹,于是铩羽而归。
只留下几个弟子暗中看守。
这让秦垣松了口气,他很担心神霄道派受到牵连。
狐殊闲来无事,开始指点任羽幽修行。
看得见吃不着,这让秦垣抓心挠肝。
任羽幽的阵法造诣本就不低,但狐殊活了八百年,见过的阵法比任羽幽吃过的盐还多。
而且他将几门失传已久的火部道术传授给她。
任羽幽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不过半日,便将一门新的火部道术练得纯熟。
“羽幽,你的火鸦术威力不小,但变化太少。”狐殊坐在岩石上,手中托着掌八卦,“老夫传你这门‘九鸦火术’,以掌八卦配合九只火鸦布成火阵,攻守兼备。你好好练,日后必有大用。”
任羽幽点头,眼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感激。
第三日,狐殊指点苏子医术。
苏子的祝由科传承本就精深,但狐殊见多识广,将几味失传的古方传授给她。
苏子如获至宝,每日除了给秦垣熬药,便是窝在石室里研究那些方子,连吃饭都顾不上。
“苏子,你慢点,别把自己累着了,不然我没办法和老冯交代。”秦垣端着饭碗走进石室,看见苏子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药方,手中还握着一支毛笔,墨汁沾到了脸上都不知道。
苏子抬起头,咧嘴一笑:“秦道长,狐祖前辈给的方子太厉害了!这个‘续命丹’的配方,我以前只在古籍上见过,没想到狐祖前辈居然有完整的!要是能炼出来,以后受了重伤也不怕了!”
这丫头,沉浸药方,都不理会冯剑了。
秦垣看着苏子那张被墨汁染花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天,苏子一直忙着给他熬药、换药、把脉,从没有一句怨言。
她本无需跟着他颠沛流离,但她选择了留下。
这份情谊,秦垣记在心里。
第四日,素心照例下山去帮村民。
她的修为虽然大不如前,但靠着信仰之力,依然能施展一些小法术。
村民头疼脑热,她一碗符水下去就能治好;谁家丢了牛羊,她掐指一算就能找到。
村民们越来越敬重她,她的祠堂里香火也越来越旺。
秦垣有时会站在山崖上,远远望着素心在村中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曾与这个人为敌,如今却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果然是世事无常。
第五日,大个儿和钱思思再次上山送物资。
大个儿任劳任怨,挑着两筐蔬菜上山,气都不喘。
钱思思跟在他身后,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鸡蛋、腊肉和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秦道长,你们够不够吃?不够我明天再送。”大个儿将菜筐放在洞口,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着。
秦垣抱拳:“够了够了,辛苦你们了。”
大个儿摆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又和钱思思下山去了。
苏子望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好啊……”
秦垣听到,心中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第六日,秦垣的身体彻底痊愈了。
苏子给他把了三次脉,确认他的丹田已经完全恢复,内丹比受伤前更加凝实,经脉也拓宽了几分。
他的面色恢复了红润,脚步也不再虚浮。
虽然道炁依旧被封,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般,充满了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一把钝刀被磨利了,虽然还没有出鞘,但已经能感受到它的锋利。
“秦大哥,你的丹田壁比以前厚了至少三成。”苏子收起银针,眼中满是喜悦,“而且你的经脉也比以前宽了,等封禁解开,你的修为肯定会比受伤前高出一大截!”
秦垣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狐殊的功劳。
如果不是狐殊将他从望月崖上救下,不是狐殊带他们来长石村,不是狐殊为他争取的这七天时间,他可能已经死在了杜衡的剑下。
第七日,清晨。
天还没亮,秦垣就醒了。他走出石室,来到山崖边。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山风带着露水的湿润,吹在脸上,清凉而舒适。
狐殊已经站在了山崖边,负手而立,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秦垣的到来。
“今天该走了。”狐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秦垣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朦胧的山色。
狐殊,缓缓道:“到了桃花源你就会发现,那里,比陶渊明写的还要美。”
秦垣点点头,静静地站着,等待太阳升起。
天色渐亮,晨雾散去。
任羽幽、苏子、素心相继走出石室。众人洗漱完毕,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
随后众人开始收拾行装。
“走吧。”狐殊率先朝山道走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沿着那条蜿蜒的山路,朝长石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