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影子慢半拍
那天晚上，我本不该走那条路。
凌晨一点多，路灯隔得很远，一盏一盏昏黄地亮着，中间总有一段彻底黑下去的空隙。我踩着那种忽明忽暗的节奏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被放大，像是有人在我身后跟着。
一开始，我以为那声音只是回声。
我走快一点，它也快一点；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我回头。
什么都没有。
风从街道另一头灌过来，把路边的塑料袋吹得沙沙作响。我盯着地面，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贴在地上。
然后我发现了不对劲。
我抬起右手，揉了揉脖子。
影子……慢了一下。
不是那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延迟，而是清清楚楚的——我手已经落下，它才慢慢抬起来，像是在模仿我刚刚的动作。
我愣住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跳动。
我又试了一次。
我把手举起来，停在半空。
影子没动。
它贴在地面上，像一块死掉的黑色污渍，完全没有反应。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
就在我准备放下手的时候——
影子动了。
它缓缓地、极其迟缓地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可是那动作……不是我现在的动作。
是我刚才的动作。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气忽然变得很冷，冷得不像是夜晚该有的温度。我能感觉到背后的汗一点一点凉下来，贴在皮肤上。
我不敢再动。
可影子没有停。
它继续完成着“我之前”的动作，甚至比我做得更夸张——手抬得更高，脖子歪得更深，像是在刻意模仿，又像是在……试探。
然后，它停住了。
它保持着一个我从来没有做过的姿势。
手臂高高举起，头歪向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我喉咙发紧，想吞口水，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变得困难。
我缓缓低头，看向地面。
影子没有回到正常的位置。
它仍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像是……不再需要参考我。
我后退了一步。
影子没有动。
我又退了一步。
影子依然停在那里。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现在……不是在模仿我。
是我，在离开它。
我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路灯一盏一盏被我甩在身后，影子在脚下疯狂拉扯、变形、断裂。
我不敢看地面。
可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我差点跌倒。
地上有两个影子。
一个是我。
另一个——
比我快。
它提前一步抬脚，提前一步摆手，甚至在我转头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转头的动作。
我猛地停下。
影子也停下。
但那第二个影子，没有。
它慢慢转过头。
明明只是一个黑影，我却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看”我。
然后——
它朝我走了一步。
不是随着我的动作。
是它自己，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光暗之间，我看到那影子已经贴到了我的脚边。
再亮起的时候——
地上只剩下一个影子。
我低头看了很久。
它很正常。
和我的动作完全同步。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
影子也抬起手。
完全一致。
没有延迟。
没有多余。
我站在路边，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终于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幻觉。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之后，我忽然停下。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那段路……
是没有路灯的。
我慢慢低下头。
影子在我脚边，清晰、完整。
它先我一步，
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