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通风管的机械臂缓缓探出,针管状装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卫昭没动,手已经按在背包上。他知道那东西沾上皮肤就会释放神经抑制剂,三秒内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白露贴着他后背站着,呼吸很轻,但能感觉到她在抖。
他闭了下眼,时间之茧运转起来。眼前画面倒流——三十秒前,他们刚转过柱子;一分钟前,他还拉着她往后退。
回溯完成。
“蹲下。”他低声说,一把将她拽回刚才藏身的柱子后。
几乎同时,针头扎进地面,金属箔片溅起,落在原本身影停留的位置。监控信号立刻被干扰,地面脚印也在痕迹抹除的作用下模糊成一片。
“走不了正门。”他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回溯消耗不小,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露咬着嘴唇:“车库出口被锁死了。”
“我知道。”他从内袋摸出秦瓦,热度还在,敌意侦测没有解除。上面不止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远处电路箱“砰”地炸开,火花四溅。整层车库瞬间黑了一半,应急灯闪了几下才重新亮起。
有人从另一侧通风管跳下来,落地不稳,踉跄两步才站住。
是陆隐。
他摘掉金丝眼镜擦了把脸,声音压得很低:“别等了,据点不要了,你们走!”
卫昭盯着他:“你疯了?那是你经营三年的基地。”
“再不走,谁都走不了。”陆隐苦笑,“我预知到下一波是电磁脉冲,到时候连备用电源都瘫痪。你们现在走供暖管道,还能抢出十分钟。”
白露想说什么,被卫昭抬手拦住。
他看着陆隐,十七世的记忆翻涌上来——第五世那个被村民活祭的年轻人,第七世在废墟里独自守着通讯塔的学者,第十世死于背叛的密使……每一次,这人都在命运面前挣扎,却总选最笨的路。
“你确定?”他问。
“确定。”陆隐点头,“这一次,我不逃命了。”
卫昭沉默几秒,终于伸手,把数据线塞进他手里:“切断所有外联信号,别留追踪源。”
陆隐愣了下,随即笑了:“你还真信我?”
“信不信另说。”卫昭转身拉起白露,“但这条命,我记下了。”
两人沿着柱子往东侧移动,避开主通道。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话,陆隐故意朝反方向跑,边跑边摔东西制造噪音。
卫昭没回头。
他知道陆隐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危险直觉没响,说明那条路上没有致命威胁。
但他们刚钻进供暖井盖,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震得管道嗡嗡作响。热浪顺着缝隙涌进来,带着焦糊味。
白露捂住左耳,脸色发白:“他……没事吧?”
“会有的。”卫昭爬在前面,手臂撑着湿滑的壁面,“他比谁都怕死,不会拿命开玩笑。”
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岔道。他停了一下,凭感觉选了右边。管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匍匐前进。衣服蹭满锈迹,膝盖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轻微敲击声。
三下,停顿,再两下。
是暗号。
卫昭用指节回应。上方铁板被推开,露出一张小脸。
“爸爸!”小念扑过来抱住他脖子,差点把他拽倒。
他扶住墙才站稳,手习惯性摸向她后脑勺:“怎么在这儿?”
“姐姐带我来的。”她指着旁边角落。白露的智能手环连着一台旧笔记本,屏幕亮着微光。
安全屋不大,由废弃锅炉房改建,墙上挂着几幅城市管网图。角落堆着干粮和水,还有个临时搭的铺位。
陆隐随后爬进来,浑身是灰,眼镜腿断了,拿胶布缠着。他坐下就喘,额头冒汗。
“甩掉了?”卫昭问。
“暂时。”陆隐掏出机械眼扫描仪看了一眼,“红蝎启动全域追踪,但我们用了三重跳频,短时间找不到这儿。”
白露靠在电脑前,手指还在抖。她撕掉桌上一张纸,是写了一半的加密协议草案。
“我不签免责条款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接下来,算我一份。”
卫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抬头迎着他目光:“你不用回应,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十七世,每一世我都死在你前面。可这次我不想躲了。你要往前走,我就跟着。”
他低头解背包,取出绷带扔给她:“先处理耳朵。”
她接过,没动。
“你不信我能撑住?”她问。
“我不是不信。”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凉透了,“我是怕你撑住了,我还是留不住。”
屋里静了一会儿。
小念悄悄挪到桌边,拿起蜡笔,在废报纸背面画起来。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三个人影,手牵着手,走在雨里。伞很小,勉强遮住三个脑袋。
她举起来给卫昭看:“爸爸,这是咱们。”
卫昭盯着那幅画,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发。
这是第一次。
十七世以来,第一次主动碰她。
小念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紧他的胳膊:“别丢下我。”
“不丢。”他说。
陆隐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行啊,你也有今天。”
“什么今天?”卫昭坐到他旁边。
“软了。”陆隐说,“以前你连看都不看孩子一眼,现在肯摸头了。”
卫昭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的变化。火场那次是破戒,这一回是认账。有些事扛不住了,就得接着。
他从包里拿出秦瓦,放在桌上。震动持续,频率不太规则。
“混沌石。”他说,“有反应了。”
白露凑过来,调出地质图叠加信号热区:“西北方向,震频匹配度最高的是老气象站,八十年代就废弃了,地下有观测井。”
“我去过。”陆隐插嘴,“结构复杂,有独立供电系统,适合藏东西。”
卫昭点头:“先标记为高概率区域。”
“不能直接去。”白露提醒,“红蝎肯定布了眼线。”
“当然不去。”他收起秦
瓦,“等风头过去。”
陆隐打了个哈欠,眼皮快撑不住:“那我先眯会儿,有动静叫我。”
没人应他。白露继续调试设备,小念蜷在毯子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蜡笔。
卫昭坐在角落,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管道外风声隐约,像谁在低语。
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却总有戒指的触感。
十七世了,第一次觉得,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