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青云宗的外门杂役院，照在苏九歌那张略显颓废却永远挂着傻笑的脸庞上。
苏九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他翻身下床，熟练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和铲子，推开茅草屋的门，迎面就是一股混合着灵兽特有的膻腥味和青草香的气息。
青云宗是个正经的修仙宗门，弟子们吐纳天地灵气，追求长生大道。而苏九歌，是这个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外门灵兽饲养员。
哦对了，他还是炼气期的修为。
在青云宗，炼气期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能当当杂役。而苏九歌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勤勤恳恳“工作”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
同期的师兄弟早就筑基成功，有的甚至已经金丹期了。而苏九歌，修为纹丝不动，稳定得令人发指。
但苏九歌心态好。
“炼气期怎么了？炼气期也能发光发热！”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推开灵兽棚的木栏。
眼前是一排排整齐的灵兽笼，里面住着青云宗外门弟子们豢养的各种灵兽。有通体火红的小火狐，有浑身雪白的天羽鸽，还有几只皮毛油亮的灵兔。
这些灵兽平日里吃的是灵草，喝的是灵泉水，排出的……自然也是带着灵气的粪便。
苏九歌的工作，就是每天清晨清理这些粪便，把它们收集起来送往灵田做肥料。
“小白，早上好啊，昨晚睡得香不香？”苏九歌蹲在一只白兔笼前，笑眯眯地打招呼。
白兔不理他，蹬了蹬腿，屁股一撅，又拉了一坨。
“好嘛，又给我送早餐……呃，是早餐的原材料。”苏九歌丝毫不以为意，熟练地拿起小铲子把粪便铲进竹筐。
他干这活已经三年了，早就练出了肌肉记忆。铲屎、装袋、搬运，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就在他铲得正欢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一松。
低头一看，好家伙，那只叫“小白”的白兔不知什么时候从笼子里溜了出来，正蹲在他脚边，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盯着他。
“小白？你怎么跑出来了？”苏九歌刚想伸手去抓，小白已经一跃而起，叼住了他的鞋带。
“喂喂喂，你在干嘛？”
小白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两只前爪飞快地扒拉着，把他的鞋带扯得乱七八糟。不一会儿，苏九歌的鞋带就变成了一团乱麻，鞋面上还多了几个兔子牙印。
“我说小白啊，那是我的鞋，不是灵草！”苏九歌欲哭无泪，“你知道我一共就两双鞋吗？”
小白叼着最后一截鞋带，得意地甩了甩脑袋，然后一溜烟跑了。
苏九歌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鞋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账：白兔小白，本月第九次作案，损坏鞋子一只，态度极其嚣张，建议……
建议什么？建议主人把它炖了？
得了吧，那可是外门赵师兄的灵宠，他可惹不起。
苏九歌认命地踢掉鞋子，光着脚继续干活。反正灵兽棚里都是熟人，谁也不会笑话谁……大概吧。
清理完一圈笼子，竹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苏九歌扛起竹筐，正要往外走，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个笼子里的小火狐正盯着他看。
那小火狐浑身皮毛火红如焰，尾巴蓬松如一团燃烧的云朵，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得苏九歌心头一软。
“小火啊，怎么了？舍不得我？”他咧嘴一笑，“放心，我中午还来喂你们呢。”
小火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那模样傲娇极了。
苏九歌嘿嘿一笑，也不介意，扛着竹筐出了灵兽棚。
今天的第一站是外门灵田，那里有几十亩灵稻，等着他的“肥料”去滋养。
走在山间小路上，苏九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好得很。
在他看来，能在修仙宗门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是铲屎，但好歹包吃包住，每月还有几块下品灵石的月钱，简直美滋滋。
“等攒够了钱，就去山下集镇买几本功法秘籍，说不定能突破筑基呢……”
他美滋滋地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灵田就在前方，绿色的稻浪在晨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苏九歌正要把粪便倒进灵田角落的沤肥池，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发现竹筐最底层的那坨粪便——小火狐的那坨，竟然在微微发光。
“啥情况？”
苏九歌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蹲下身，用树枝把那坨粪便拨到一边，惊讶地发现粪便下面竟然埋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透明，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这是……”
苏九歌眼睛瞪得溜圆。
他虽然修为低微，但好歹也在青冥宗混了三年，多少懂一些灵物的常识。这颗珠子的卖相，明显不是普通货色！
他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珠子入手温润，触感极佳，隐隐还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波动。
“这该不会是……灵兽内丹吧？”
苏九歌倒吸一口凉气。
灵兽内丹，是灵兽修炼多年后在体内凝结的精华，价值连城。一颗普通灵兽的内丹，在山下集镇就能卖到上百块下品灵石！
而他苏九歌，堂堂炼气期小杂役，就这么随随便便捡到了一颗？
“我该不会在做梦吧？”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疼！”
不是做梦。
苏九歌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珠子差点掉地上。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他忍不住原地蹦跶起来，“这一定是老天看我太穷了，特意送我的！”
他捧着珠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颗珠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小火狐的粪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是小火狐吃了什么灵物，然后在体内凝结成了内丹？
不对不对，这个逻辑不对……内丹哪有那么容易凝结的？
算了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苏九歌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他扛起空了的竹筐，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什么铲屎的活儿，简直是上天给他苏九歌的恩赐啊！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颗被他揣进怀里的珠子，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蠢蠢欲动。
更远处，青云宗主峰的方向，一道飘渺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这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某个山洞深处，一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条缝，喃喃道：“终于……找到了……”
苏九歌哼着小曲往回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去山下集镇把这珠子卖了，能买多少好东西。
“先买几颗筑基丹，不对，筑基丹太贵了……那就买几株灵草，种在院子里，以后说不定能卖钱……”
他越想越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灵田里的灵稻似乎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像是在行礼。
回到灵兽棚，苏九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火狐。
“小火！小火啊！”他扒着笼子，一脸殷勤，“你昨晚吃了啥好东西？给哥说说呗？”
小火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把头一扭，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别这样嘛，我给你加餐好不好？灵果，灵果要不要？”苏九歌不死心地追问。
小火狐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苏九歌挠了挠头，心想算了，反正珠子已经到手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把怀里的珠子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咧嘴傻笑。
“嘿嘿嘿……”
就在这时，一个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青云宗的天才杂役苏九歌吗？一大早蹲在灵兽棚前面傻笑什么呢？”
苏九歌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这人是外门弟子王铁柱，比苏九歌早入门两年，修为已经炼气九层，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平时最爱拿苏九歌这个“废物”打趣。
“王师兄早啊！”苏九歌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嘲讽，笑呵呵地打招呼，“我这是在研究灵兽的日常饮食呢。”
“研究？”王铁柱走近两步，“研究怎么铲屎？”
他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哄笑起来。
苏九歌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铲屎也是一门学问嘛，师兄有所不知……”
“行了行了。”王铁柱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可没兴趣听你扯淡。对了，我那灵兽今天该喂食了，你待会儿记得去我那儿一趟。”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王师兄！”苏九歌忽然叫住他。
王铁柱停下脚步，回头挑眉：“怎么？”
苏九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颗珠子掏了出来：“师兄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东西……”
王铁柱的目光落在珠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就这？一颗破玻璃珠子？苏九歌，你该不会是铲屎铲多了，脑子也变臭了吧？”
他嗤笑一声，带着几个师弟扬长而去。
苏九歌看着他们的背影，收起珠子，撇了撇嘴。
“切，不识货的家伙。”
他才不会傻到把这种好东西到处宣扬呢。怀才不遇什么的，放在画本子里那是主角的待遇，放在他身上，只会被当成傻子。
苏九歌把珠子重新揣好，继续干他的活儿。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王铁柱走出灵兽棚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师兄，刚才那颗珠子……”旁边一个弟子欲言又止。
“闭嘴。”王铁柱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兽棚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苏九歌啊苏九歌，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而此刻的苏九歌，正哼着歌儿铲着屎，心情美滋滋的，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颗珠子在他怀里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