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天道给了两天时间。林晚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写剧本了——不用被扣时间，不用被临时加需求，不用一边写一边应付现实世界的同步反馈。
但她想多了。
第二天清晨，林晚晚刚端起灵茶漱口，天空就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那道金色的裂缝——昨天只裂了一道缝，今天裂成了蛛网状。金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像熔岩一样在天空中流淌，把整个苍梧宗的上空染成了金红色。
裂缝中开始飘字。不是一行，是好几行一起飘，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全修真界都看得见：
“感情线不够虐，建议男主失忆。”
“人设不够惨，建议女主毁容。”
“加追妻火葬场，至少十集。”
“建议增加男二女二虐恋支线，市场验证有效。”
“建议男主在第十集跳崖，第十二集归来，中间失忆两集。”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批注——“甲方意见，请乙方落实。”
林晚晚端着茶杯站在书房门口，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字，茶杯里的灵茶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洒了一半。
苏灵儿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仰头念：“建议女主毁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要毁我的容？”
“不是毁你的，是毁我的。”林晚晚咬着牙说。
“那更不行了！”苏灵儿急了，“你毁了容谁写剧本？”
沈清玄从练剑台赶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批注，脸色很不好看。他什么都没说，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上一次他按剑柄，是面对墨无痕的时候。
墨无痕也来了。他今天没穿制服——休假。但看到天道批注刷屏，他从怀里掏出了小本子，开始逐条记录。
“感情线不够虐……男主失忆……女主毁容……”他一边记一边念叨，“十条批注，其中七条与虐恋相关。”
林晚晚把手里的茶杯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气。
她站上了书桌。
不是比喻。是真的站了上去。书房的书桌靠窗，她踩着椅子爬上去，站在桌面上，脑袋刚好露出窗户。晨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裳，从远处看，她像一尊站在高处的雕像。
苏灵儿在下面喊：“你站那么高干嘛？”
“让天道看清楚我。”
林晚晚仰起头，对着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缝，用尽了全部的肺活量——
“你有没有搞错！”
声音穿过书房，穿过宗门广场，穿过整个苍梧宗，直冲云霄。苏灵儿吓了一跳，沈清玄的眉头跳了一下，墨无痕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天空中金色的字迹停了一瞬。
“这是爽文又不是琼瑶剧！”林晚晚继续吼，“你让我加虐恋？加失忆？加毁容？你看的是哪个年代的市场报告？”
金色的裂缝闪了闪，没有新的字飘下来。
天道沉默了。
林晚晚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口气输出：“你是不是没看过市场数据？甜宠！搞笑！反套路！观众才不要看虐恋！你那些‘追妻火葬场’‘男主失忆’‘女主毁容’——都是十年前的烂梗了！现在的读者看到这种剧情直接弃书！”
天空出现了省略号——不是字，是裂缝中的金光变成了六个圆点，悬浮在空中。
省略号。
天道打了省略号。
苏灵儿在下面忍不住鼓掌：“说得好！”
墨无痕掏出小本本继续记录：“甲方被怼至沉默，输出省略号。”
沈清玄站在书桌旁边，仰头看着林晚晚的背影。晨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书房的地面上。他忽然觉得这个杂役弟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大胆。
林晚晚叉着腰站在书桌上，等着天道回应。
天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灵儿以为天道下线了。
然后裂缝中缓缓飘下一行字。字迹比之前的都小，像是被人调小了字号：“你说得对。但我习惯写悲剧。”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说得对？天道承认她说得对？
下面的苏灵儿也愣住了，小声说：“天道认错了？”
墨无痕摇头：“没有。他说‘你说得对，但我习惯写悲剧’——这是‘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我不改’。”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那你改啊！”她对着天空喊，“甲方不改需求，等着被优化吗？”
全修真界倒吸冷气。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天道被优化。让天道下岗。
苏灵儿捂住了嘴。沈清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不是放弃保护，而是觉得林晚晚可能需要的是观众而不是保镖。墨无痕的笔在本子上划出了第三道墨迹。
天空的金色裂缝剧烈地闪烁，像是一个人的眼皮在狂跳。
然后裂缝中飘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都大，大到半个修真界都能看清：“天道不会被优化。”
林晚晚毫不退让：“你那个剧本写得还没我初中作文强！优化你是给你面子！”
裂缝又闪了几下。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苏灵儿开始数数，数到三十的时候，天空终于有了动静。
裂缝中缓缓飘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来教我写。”
全修真界沸腾了。
坊市的商贩不卖货了，仰头看着天空。苍梧宗的长老们从闭关中出来，站在屋顶上。魔修驻地的魔修们停下炼丹，跑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同一样东西——天道对一个人说“你来教我写”。
林晚晚站在书桌上，仰头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从书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清玄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林晚晚站稳了，撸起袖子——左手一只袖子，右手一只袖子，撸到胳膊肘。
“行，”她对着天空说，“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市场导向型剧本’。”
她转身面对苏灵儿：“你，上台讲段子，测试观众反应。”
又转向墨无痕：“你，把天道管理局的市场数据调出来——修真界读者偏好调查，我要看最新版的。”
又转向沈清玄：“你，跟我进屋，当甜宠模板。”
沈清玄嘴角动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进了书房。
天空的金色裂缝没有消失，但不再飘批注了。像是天道也好奇——这个乙方，到底要怎么教他写剧本。
林晚晚走进书房，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竹简，铺开一张新的空白卷轴。她从袖子里掏出神秘书籍，书页自翻到第十页，剧本模板还在，但所有的空都是白的。
她拿起笔，没急着写。
“系统，”她在心里问，“天道能实时看到我写的内容吗？”
系统回答：“天道拥有全局阅读权限。宿主写作内容将实时同步至天道意志。”
“那就好。”林晚晚嘴角一翘，“让他看着，什么叫真正的爽文。”
她落笔了。
第一行——“剧名：《槽妃传奇》。别名：《甲方闭嘴》。”
天空的裂缝闪了一下。
林晚晚没理，继续写——“类型：逆袭爽文+穿越重生+玄幻修仙+搞笑喜剧+古装爱情。标粗：无虐恋。标红：无失忆。标绿：无毁容。”
裂缝又闪了一下。
苏灵儿站在书房门口，探着脑袋看：“你写这些，天道不会生气吧？”
“生气就生气，”林晚晚头也不抬，“甲方生气是日常。”
墨无痕拿着厚厚一摞资料进来：“修真界读者偏好调查，最新版。样本量一万，置信区间95%。”
林晚晚翻了几页，笑了。调查结果显示——修真界读者最讨厌的三个元素：第一名追妻火葬场，第二名失忆梗，第三名毁容梗。
她把调查结果举起来，对着天空晃了晃：“看见了吗？数据说话。”
天空裂缝沉默着。
林晚晚把调查结果放在桌上，继续写剧本。这次她写得很快——主角线、配角线、感情线、结局，一气呵成。没有虐点，没有狗血，全程爽到底。
写到感情线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清玄。
“你确定不后悔？写下去就不能改了。”
沈清玄回答：“不后悔。”
林晚晚落笔——“感情线：双向奔赴，互不伤害。男主主动表白，女主接受。全程甜宠，无第三者，无误会，无虐点。”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完成了。”
天空裂缝沉默了三秒。
然后飘下四个字：“暂不通过。”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以为天道会妥协，没想到还是“暂不通过”。
“为什么不通过？”她站起来对着窗外喊。
天空飘下一行小字：“甲方保留最终解释权。”
林晚晚气得笑了：“你玩我是吧？”
天空没有回答。
苏灵儿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加一点点虐？就一点点？”
林晚晚瞪她：“加一点就是一万点。不能开这个口子。”
沈清玄想了想，说：“要不加一个‘伪虐’？看起来像虐，其实不虐。”
林晚晚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比如——男主假装失忆，但其实没失忆。女主假装毁容，但其实没毁容。”沈清玄说，“骗天道，但骗不了读者。”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学坏了。”
沈清玄面不改色：“跟你学的。”
林晚晚拿起笔，在感情线后面加了一行小字——“追妻火葬场（伪）：男主假装追妻，女主假装被追，实际上两人一直在撒糖。”
写完后，她把书举起来对着天空。
裂缝中飘下六个字：“甲方正在审阅。”
这次审阅的时间很长。长到林晚晚喝了两壶灵茶，苏灵儿讲了一个段子，墨无痕整理了三页执法报告。
终于，裂缝中飘下一个字：“过。”
全修真界再次沸腾。
坊市的商贩开始打折庆祝，苍梧宗的长老们从屋顶上跳下来，魔修驻地的魔修们开坛痛饮。一个“过”字，像是给整个修真界放了假。
林晚晚没笑。她看着那个“过”字，放下笔，仰头对天空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甲方乙方，今天换位置了。”
天空的裂缝闪了闪。
飘下一行小字：“……仅此一次。”
林晚晚笑了。
她转身面对苏灵儿、沈清玄、墨无痕，张开双臂：“新剧本通过。修真界——重启。”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