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不对，现在只剩一天了。
林晚晚蹲在宗门书房的地上，面前摊着那本神秘书籍，书页上的剧本模板金光闪闪，像是在嘲笑她。
昨天天道批注“追妻火葬场”之后，她就没合过眼。墨无痕给她搬来了一摞空白竹简，苏灵儿送来了三壶灵茶提神，沈清玄在书房外面站了一整夜——说是“保护特殊观察对象安全”，其实就是怕她跑了。
但她跑不了。系统说了，逾期不交剧本，直接抹除。
林晚晚抓起笔，在感情线那一栏重新写：“沈清玄送花。”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灵花。花朵是淡蓝色的，花瓣上闪着露珠，散发着冷冽的清香。他面无表情地把花递到林晚晚面前：“给你的。”
林晚晚瞪大眼睛：“我没让你真送！”
沈清玄皱眉：“书里写了，我觉得可以照做。”他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迹，“‘沈清玄送花’——你写的。”
林晚晚嘴角抽搐：“我写的是剧本！不是让你现在执行！”
“有什么区别？”沈清玄把花放在书桌上，“你写什么，现实就会发生什么。这是你那个书本的能力。”
林晚晚想反驳，但他说的对。神秘书籍的“吐槽即现实”已经升级成了“写什么即现实”。她写的每一行字，都会在修真界变成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行“沈清玄送花”划掉，重新写：“沈清玄练剑。”
刚写完，沈清玄拔剑了。
三尺长剑出鞘，剑光如雪。他在书房里当场练了起来——劈、刺、撩、扫，剑气纵横，招式凌厉。第一剑劈碎了书桌上的砚台，第二剑削掉了书架的一角，第三剑的剑气直接轰穿了窗户纸，飞出去把院子里的一棵松树拦腰斩断。
林晚晚抱头蹲在桌子底下：“你能不能出去？！”
沈清玄收剑，表情无辜：“你写的‘沈清玄练剑’。”
“我写的是剧本里的情节！不是让你在书房里练！”
“书房也是练剑的地方。”
林晚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着满地的碎砚台、断竹简、破窗户纸，还有外面那棵倒下的松树——她的头更疼了。
她把“沈清玄练剑”划掉，在友情线那一栏写：“苏灵儿送题库。”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灵儿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木箱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灰尘。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修真界笑话大全》——苏灵儿亲笔签名版。
“三百本！”苏灵儿擦了擦汗，得意地拍着木箱，“够你用一辈子了。”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我用不了一辈子。”
“那就几辈子。”
“修真界没有几辈子。”
苏灵儿愣了一下：“那你死了以后怎么办？”
“我先把你写死。”林晚晚咬牙切齿地在剧本上又划了一笔。
苏灵儿嘿嘿一笑，搬了把椅子坐下，开始从箱子里掏书：“我跟你说，这本最好笑——第三十七页，讲一个修士渡天劫被雷劈成了爆炸头。还有这本，第一百二十页，讲长老们开会的废话合集……”
林晚晚捂住耳朵：“安静！我在写剧本！”
苏灵儿闭嘴了。但只安静了三秒，又开始翻书：“你确定不听听这个？真的很好笑。”
林晚晚把笔一摔，翻了个白眼，用笔戳着桌子：“我这到底是写剧本还是相亲？比甲方需求还离谱！”
苏灵儿缩了缩脖子，把书放回箱子里。
沈清玄从门口走回来——他刚才出去看了看那棵被劈断的松树，确认救不活了。他站在林晚晚面前，低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你的剧本里，”他说，“能不能把我写得好一点？”
林晚晚抬起头，愣了一下。
沈清玄的脸上没有冰山，没有高冷，只有一种“我也想要个好结局”的朴素愿望。他接着说：“原著里的我，把苏灵儿当替身，追妻火葬场，最后孤独终老。我不想这样。”
林晚晚张了张嘴。
“我不想当霸总，”沈清玄说，“也不想当棉花糖。”
苏灵儿在旁边小声补充：“你已经是棉花糖了。”
沈清玄瞪了她一眼。苏灵儿赶紧低头掏书。
林晚晚看着沈清玄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心软。这个原著的高冷男主，被她几句吐槽搞成了全网笑柄，现在连剧本里都想要个好结局。他不是坏人，只是被原著作者写烂了。
“好，”林晚晚说，“我尽量。”
沈清玄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林晚晚看到了。
她拿起笔，正要继续写，桌上的神秘书籍突然自燃了。
不是之前那种“字迹自燃”，而是整本书烧了起来。金色的火焰从书脊窜出来，烧穿了纸张，烧穿了封面，火焰一路往上蹿，在半空中凝成了一行金字——
“剧本不合格，打回重写，限一日。”
字迹悬浮在书房半空中，金光刺眼。
书房外，墨无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掏出小本子记录：“天道批注，剧本打回，限一日。”
苏灵儿张大了嘴：“一日？写一个剧本要一日？”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脑子嗡嗡的。
她写了半天，改了七八遍，连觉都没睡——结果天道就看了几秒钟，打了四个字“剧本不合格”？
“不合格哪里？”她站起来对着天空喊，“你倒是说哪里不合格啊！”
字迹闪了闪，又飘下一行小字：“感情线仍不够虐，建议增加男主失忆情节。”
林晚晚气得笑了：“男主失忆？那是韩剧！我写的是修真爽文！”
字迹又闪了闪：“甲方保留修改意见。”
“那你给个标准答案啊！你让我猜你的心思，我怎么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字迹不动了。
墨无痕翻了一下小本子：“根据天道管理局内部规范，甲方不需要给出具体修改意见，只需要说‘不合格’。”
林晚晚瞪他：“你站哪边的？”
“我站规则这边。”墨无痕面不改色。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一边，重新铺开竹简。她看了一眼神秘书籍——书已经烧回了原样，但第十页上的剧本模板被清空了，需要重新写。
“一日就一日，”她咬着牙说，“我现在写。”
她刚拿起笔，系统在她脑海里播报：“天道已扣去宿主吐槽时间。当前剩余时间：一日，但已扣除睡眠、进食、休息时间，实际可用写作时间：六个时辰。”
林晚晚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六个时辰？你把我睡觉的时间也算进去？”
系统没有回答。
沈清玄皱眉：“什么六个时辰？”
“天道把我睡觉的时间扣掉了，”林晚晚的声音沙哑，“我只有六个时辰写完整个剧本。”
苏灵儿站起来：“那你不早说！快写！”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埋头狂写。
她写主角——林晚晚，穿越者，靠吐槽改变命运。写男主——沈清玄，从霸总变成忠犬，没有失忆，没有追妻火葬场。写反派——墨无痕，考公上岸，天道管理局优秀执法员。写闺蜜——苏灵儿，脱口秀女王，修真界第一段子手。
她写感情线——慢热，双向奔赴，互相成就。
写结局——所有人都活着，都很爽。
她写得飞快，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用力。苏灵儿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沈清玄把碎掉的窗户纸重新糊上，墨无痕负责递竹简。
写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沈清玄，”她抬头看他，“你真的不想失忆？”
“不想。”
“真的不想追妻火葬场？”
“不想。”沈清玄的回答干脆利落。
林晚晚点点头，继续写。她把失忆和追妻火葬场全删了，写了甜宠线——男主主动表白，女主接受，两人一起打怪升级，没有误会，没有虐恋，全程甜到尾。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筋疲力尽地靠在椅子上。
“完成了。”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天空炸开一道金光。
金色的字迹从天而降，悬浮在书房上方，全修真界都能看到：
“剧本不合格。感情线仍不够虐，人设不够惨，建议加追妻火葬场。打回重写。限一日——已扣除睡眠时间，实际可用写作时间：五个时辰。”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眼睛充血。
“五个时辰？刚才还不是六个吗？”
系统回答：“天道已扣除你刚才阅读批注的时间。”
林晚晚气得浑身发抖。她把笔一摔，站起来，对着天空吼：“我辞职！不干了！”
全修真界都听到了这句话。
沈清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没拉动。苏灵儿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墨无痕停下记录，抬头望天。
天空中，金色的字迹闪了闪，飘下两个字：“不准。”
林晚晚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你凭什么不准？我是自愿穿越的吗？我是自愿当炮灰的吗？我是自愿给你写剧本的吗？你什么都没问我，就把我丢到这个破地方，让我替你干活，还挑三拣四——你是天道还是资本家？”
金色字迹闪了闪，没有新的字飘下来。
全修真界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道金色裂缝。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对着天空竖起了中指。
全修真界倒吸冷气。
苏灵儿捂住了嘴。沈清玄的手按上了剑柄——不是要打天道，是要保护林晚晚。墨无痕的小本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天空的金色裂缝剧烈地闪了几下，像是卡顿的灯泡。
然后，裂缝中飘下一行小字。字很小，小到需要眯着眼睛看，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再加一日。”
林晚晚愣住了。
全修真界也愣住了。
苏灵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加了一天？天道加了一天？”
墨无痕捡起地上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甲方妥协，新增写作时间一日。”
沈清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看着林晚晚竖起中指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不是嘴角抽动，是真正的笑。
林晚晚放下手，仰头看着天空。金色裂缝还在，但不再飘字了。
“再加一日，”她重复了一遍，“就是说之前打回的不算，重新算两天？”
系统回答：“修正后剩余写作时间：两日。天道批注：‘竖中指不提倡，但加一日算福利。’”
林晚晚沉默了三秒，然后把中指换成了大拇指。
天空没有回应。
但她袖子里神秘书籍烫了一下。她掏出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多了一行小字：“天道已读未回复。但批注了‘……说好的甲方尊严呢’。”
林晚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蹲在地上笑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塞回袖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两天，”她说，“够了。”
沈清玄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林晚晚不想解读的东西。
苏灵儿捡起扇子，继续扇风：“你刚才竖中指的时候，不怕天道把你劈了？”
“怕，”林晚晚诚实地说，“但他先扣我时间的。”
墨无痕收起小本子：“我已将今日事件记录在案，标题为‘特殊观察对象与天道达成临时和解’。”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你这种一本正经的汇报风格，到底跟谁学的？”
“公务员培训。”墨无痕回答得理所当然。
林晚晚又笑了。
她走到书桌前，把所有被划掉、被烧掉、被打回的竹简扫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糊好的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但精神很好——比被甲方压榨的时候好多了。
“开工，”她说，“这次我来真的。”
沈清玄站在她身后：“需要我做什么？”
“站着就行。提供素材。”
“什么素材？”
“霸总ptsd素材。”林晚晚头也不抬，“你站在那里，就是甜宠文的模板。”
沈清玄沉默了一秒，然后乖乖站在了她身后。
苏灵儿搬了一箱《修真界笑话大全》放在旁边：“需要梗的时候叫我。”
墨无痕把执法手册收起，掏出公务员培训笔记：“需要逻辑的时候叫我。”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翻开神秘书籍第十页，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这次，她没写“送花”，没写“练剑”，没写任何会被天道打回的东西。
她写了四个字：“甲方闭嘴。”
天空的金色裂缝闪了一下。
但没有批注飘下来。
林晚晚嘴角翘了起来。
“甲方已读不回，”她小声说，“就是默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