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成为天道管理局实习执法员的第二天，整个苍梧宗都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了。
一大早，宗门广场上空飘来一朵金色的云。云上站着一个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肩章闪着光，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天道管理局执法手册》。墨无痕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晚晚正在膳堂啃馒头，听见外面有人喊“天道管理局来人了”，端着碗就往外跑。跑到广场上一看，差点把馒头喷出来。
墨无痕已经从云上跳了下来，站在广场中央，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传遍整个宗门：“天道管理局例行检查，请各单位配合。”
“各单位”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像是在炫耀他现在是有单位的人了。
苏灵儿第一个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哇，他真的考上公务员了？”沈清玄也从练剑台方向走过来，白衣飘飘，但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颗柠檬。
林晚晚挤到前面，仰头看着墨无痕：“你第一天上班就来苍梧宗？”
墨无痕翻开执法手册，一本正经地回答：“根据天道管理局的工作安排，我负责巡查苍梧宗及周边区域的合规情况。首站——苍梧宗，次站——魔修驻地。”
“次站是你自己家？”林晚晚嘴角一抽。
墨无痕面不改色：“天道管理局一视同仁，不存在特殊照顾。”
广场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一个魔修少主要来查苍梧宗？这个世界疯了吧？
墨无痕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苍梧宗宗门广场地砖有七处破损，影响美观，建议三日内修复。膳堂油烟排放超标，建议安装净化阵法。弟子宿舍区噪音过大，建议设立安静时段。”
他每说一条，林晚晚的嘴角就抽一下。这哪里是执法检查，分明是物业来收管理费。
苏灵儿凑过来小声说：“他是不是考了个假公务员？哪有执法员管地砖破损的？”
林晚晚压低声音：“天道管理局可能什么都管。”
墨无痕记完了苍梧宗的问题，合上本子，转向林晚晚：“接下来去魔修驻地，你需要随行。”
“为什么是我？”
“你是特殊观察对象，天道要求你见证执法过程。”墨无痕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晚晚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馒头塞给苏灵儿：“帮我看着，别让人偷吃。”
苏灵儿接过馒头，翻了个白眼。
墨无痕抬手一挥，金色云朵重新出现。他跳上云朵，伸手给林晚晚：“上来。”
林晚晚犹豫了一秒，还是抓住他的手爬了上去。金云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不对，不能想棉花，一想棉花就想笑。
沈清玄从练剑台方向走过来，抬头看着站在金云上的林晚晚：“你去哪儿？”
“魔修驻地，陪他执法。”
沈清玄的眉头皱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墨无痕低头看他：“你不是天道管理局的人，无权参与执法。”
“我有特殊观察对象陪同资格吗？”沈清玄反问。
墨无痕沉默了两秒，翻开执法手册找了一圈：“没有这个条款。但也没有禁止条款。”
“那就是可以。”沈清玄说完，不等墨无痕回应，直接踏剑飞了起来，稳稳地悬在金云旁边。
墨无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金云升空，朝魔修驻地的方向飞去。
魔修驻地在苍梧宗以西三百里，一片黑色的山脉。远远望去，山体上遍布裂缝，裂缝中冒着黑烟，空气里飘着一股硫磺味。山下有一条河，河水是灰色的，河边的植被枯萎了大半。
林晚晚捂住鼻子：“这味道比垃圾堆还冲。”
墨无痕掏出一个小型法器，对着河流测了一下。法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一个红色的数值上。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魔修驻地排污不达标，COD超标二十倍，重金属超标十五倍，水质等级为劣五类。”
林晚晚听不懂COD，但她看得见那条河有多脏。
金云降落在魔修驻地的大门口。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根黑色石柱，上面刻着狰狞的魔纹。几个守门的魔修弟子看见墨无痕，先是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跪下：“少主！”
墨无痕抬手：“我现在是天道管理局执法员，叫我的职位。”
几个魔修弟子面面相觑：“执……执法员大人？”
墨无痕满意地点点头，走进大门。林晚晚和沈清玄跟在后面。
魔修驻地的内部比林晚晚想象的还要乱。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矿渣，空气中飘着粉尘，几个炼丹炉同时运作，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废水池，灰色的液体正从池子边缘渗出来，流向下游的河流。
墨无痕掏出执法手册，开始逐条记录：“第一，废水处理设施缺失，污水直排。第二，废气未经处理直接排放，PM2.5超标。第三，固体废弃物随意堆放，未分类。第四——
他还没说完，远处一栋黑色建筑的三楼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探出来，头发花白，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狠——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凶狠里带着一丝心虚。
墨无痕的父亲，魔修首领，墨老魔头。
他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墨无痕，又看了一眼墨无痕身上的制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晚和沈清玄身上，皱起眉头：“带外人来家里？”
墨无痕仰头看着他：“父亲，天道管理局例行检查。魔修驻地排污不达标，罚款五千灵石，限七日整改。”
墨老魔头的表情僵住了。
林晚晚站在后面，默默观察这场父子对决。她以为墨老魔头会发火，会骂儿子吃里扒外，会一掌拍碎窗户跳下来大战三百回合。
墨老魔头什么也没做。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在窗户上竖了个大拇指。
林晚晚：“……”
沈清玄：“……”
墨无痕面不改色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父亲表示支持，已配合检查。”
林晚晚嘴角一抽：“你爹支持你查自家？这是什么大义灭亲的好家风。”
墨无痕认真地说：“天道管理局执法不分亲疏，这是基本原则。”
沈清玄从踏剑落地后就一直没说话，现在终于开口了：“你确定你不是在公报私仇？”
墨无痕看了他一眼：“我和父亲没有私仇。他只是过去犯了点错误。”
“什么错误？”
“试图毁灭修真界。”墨无痕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他今天多吃了一碗饭”。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沈清玄深吸一口气。
墨老魔头在窗口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关上了。
林晚晚正要说什么，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播报声，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像是在她脑子里炸了一个雷：“【原著剧情崩塌度：100%！原结局已无效！】新任务发布：三日内提交新剧本，否则无法返回原世界。”
林晚晚愣住了。
100%？之前不是才55%吗？
系统仿佛感应到她的疑问，继续播报：“新增崩塌节点：墨无痕放弃毁灭世界（崩塌+15%），墨无痕考上公务员（崩塌+20%），墨无痕执法查自家（崩塌+10%）。总计崩塌度100%。”
林晚晚的脑子嗡嗡的。她只是来陪墨无痕执个法，怎么就突然100%了？
“三日内提交新剧本，”她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什么意思？”
系统回答：“原著剧情已完全失效，修真界运行需要新的剧本框架。宿主需在三日内提交完整的剧情大纲，经天道审核通过后，修真界将按新剧本运行。逾期未提交，宿主将被抹除。”
林晚晚的腿软了一下。
沈清玄注意到她的异样，皱眉：“你怎么了？”
“没事，”林晚晚摆手，“有点晕。”
墨无痕收起执法手册，看向她：“天道刚才给我发了指令，让我协助你完成新剧本的撰写。”
林晚晚瞪大眼睛：“天道给你发指令？”
“我是天道管理局执法员，接收上级指令是工作内容之一。”墨无痕的语气理所当然，“指令内容：协助特殊观察对象林晚晚完成新剧本框架，确保修真界平稳过渡。”
沈清玄冷笑一声：“你一个前反派，协助写剧本？”
墨无痕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我现在是公务员。”
林晚晚蹲了下来。
不是累的，是崩溃的。
她一个网文编辑，穿越过来当炮灰就算了，现在还要给整个修真界写剧本？天道是甲方，墨无痕是乙方同事，沈清玄在旁边冷嘲热讽——这是什么职场噩梦？
“我一个网文编辑，凭什么要当编剧？”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话音刚落，袖子里的神秘书籍猛地烫了一下。她赶紧掏出来，书页自动翻到了第十页——之前翻到第九页就停了，第十页一直是空白。
现在第十页上浮现出一行字：“剧本模板已生成，请填空。”
书页上出现了一个表格，像是一份标准的剧本大纲模板：
剧名：【待填写】
类型：【待填写】
主角：【待填写】
配角：【待填写】
主线剧情：【待填写】
感情线：【待填写】
结局：【待填写】
每一个空都闪着金光，像是在催促她快点填。
林晚晚盯着那个表格，嘴角抽搐。
“这是模板？这比我前司的KPI表格还敷衍。”
沈清玄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帮你。”
苏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踩着飞行法器，手里还拿着林晚晚的馒头。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师妹。
“我提供笑点！”苏灵儿举着馒头喊。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墨无痕在宗门群里发了通知，说你要写剧本，让大家来帮忙。”苏灵儿掏出手机——不对，修真界没有手机，她掏出来的是一个传讯玉简，上面闪烁着墨无痕发的群消息。
林晚晚：“……”
这个前反派，考个公务员就学会群发消息了？
墨无痕站在旁边，掏出小本子：“我负责逻辑。”
四个人蹲在魔修驻地的院子里，围着那本神秘书籍，开始填表。
林晚晚拿起笔——书页自带了一支金色的笔，笔尖落在纸上会发光。
“剧名，”她咬了咬笔杆，“写什么？”
“《修真界运行新规》。”墨无痕提议。
“太像红头文件了。”林晚晚摇头。
“《我的修真界》。”苏灵儿举手。
“太像个人传记了。”
“《林晚晚传》。”沈清玄说。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我社死吗？”
她想了想，在剧名栏写下四个字：“槽妃传奇。”
苏灵儿凑过来：“槽妃？什么意思？”
“吐槽的妃子。”林晚晚面不改色，“穿越小说的标配。”
墨无痕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剧名已定，进入下一项。类型。”
林晚晚写下：“逆袭爽文+穿越重生+玄幻修仙+搞笑喜剧+古装爱情。”
苏灵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个类型？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现在都流行复合型。”林晚晚继续写主角栏——自己是主角，沈清玄是男主，苏灵儿是闺蜜，墨无痕是公务员同事。
写到墨无痕的时候，她在“反派”一栏打了个叉，改成“天道管理局执法员”。
墨无痕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主线剧情她写得很快——炮灰逆袭、吐槽改变世界、打工人的胜利。写到感情线的时候，她犹豫了。
原著里的感情线是沈清玄和苏灵儿的虐恋，追妻火葬场那种。但现在苏灵儿转型脱口秀演员了，沈清玄也在旁边等着她填空。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玄。他正盯着她手里的笔，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林晚晚心里骂了一句“天道你个甲方”，然后在感情线一栏写下：“慢热，双向奔赴，不强加虐恋。”
沈清玄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墨无痕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感情线方向已定，甲方暂未反馈。”
林晚晚写完最后一栏“结局”，放下笔。
“搞定。”
她刚说完这两个字，书页突然自燃了。金色的火焰从纸的边缘烧起来，不是烧成灰烬，而是把字迹烧进了书页深处。火焰腾起半人高，林晚晚吓得往后一跳。
火焰中浮出金色的字迹——
“感情线不够虐，人设不够惨，建议加追妻火葬场。”
字迹在空中停顿了三秒，然后消散。
苏灵儿念出了那行字：“感情线不够虐？”
墨无痕掏出本子记录：“甲方反馈：剧本需要增加虐恋元素。”
林晚晚嘴角抽搐：“加什么虐恋？我写的是爽文，不是琼瑶剧。”
沈清玄看着那行消散的字迹，脸色不太好：“追妻火葬场是什么意思？”
“就是男主先虐女主，女主离开后男主后悔，疯狂追回。”苏灵儿的解释很专业，看来脱口秀的职业素养已经深入骨髓了。
沈清玄沉默了一秒：“我为什么要虐她？”
“天道的想法。”墨无痕说。
林晚晚抬起头——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蓝色的天幕像被剪刀剪开一样，露出一条金色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刺眼的光芒。
金色的字迹从裂缝中飘落，一笔一划，像是有人在天空上写字：
“——天道批注。”
四个字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金光。
全修真界的人都能看到。苍梧宗的弟子们仰头望着天空，魔修驻地的人仰头望着天空，坊市里的商贩和顾客也仰头望着天空。
苏灵儿手里的馒头掉了。
墨无痕合上小本子，表情严肃。
沈清玄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林晚晚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裂缝。
“这就是天道？”她问系统。
系统回答：“天道意志的具象化呈现。请宿主注意言行，所有发言均会被记录。”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说：“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发批注？全修真界都看到了。”
金色的字迹闪了闪，又飘下一行：“甲方有权在任何渠道发布反馈。”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
“那你至少回复快一点。我写了半天，你一秒钟就否了，你倒是给点建设性意见啊。”
天空沉默了三秒。
然后裂缝中飘下更多的字：
“建设性意见：感情线需要虐点。建议：男主误会女主，女主伤心离开，男主追悔莫及，追回女主。标准追妻火葬场结构，市场验证有效。”
林晚晚盯着那几行字，气得想笑。
“市场验证有效？你做过用户调研吗？你知道现在观众喜欢看什么吗？甜宠！搞笑！反套路！谁还要看虐恋啊？”
字迹闪了闪：“天道已读。”
“已读就完了？你倒是回啊！”
“天道正在思考。”
林晚晚叉腰站在院子里，仰头跟天空吵架的架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苏灵儿嘴巴张成了O形，墨无痕的小本子记了一页又一页，沈清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觉得林晚晚可能不需要他保护。
天空又沉默了几秒，裂缝中飘下几个字：“建议已记录，暂不修改。”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不想改！甲方都这样，提意见的时候一堆话，让改的时候就说‘暂不修改’。”
裂缝中的金光剧烈地闪了几下。
苏灵儿拉了拉林晚晚的袖子：“你……你在跟天道吵架？”
“我跟甲方吵架，”林晚晚头也不回，“这是我的专业技能。”
全修真界仰头看着那道金色裂缝，看着那些飘落的字迹，看着林晚晚叉腰骂天道的背影。
墨无痕在小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当日报告总结：特殊观察对象与天道发生争执，甲方暂未让步。建议明日继续沟通。”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了看天。
裂缝还在，但不再飘字了。
林晚晚也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咬着牙。
三天。她只有三天。而她的甲方，连“追妻火葬场”都不肯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