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事件发酵了整整一天。
林晚晚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沈清玄唱了《棉花糖》,全宗门笑了半天,第二天大家就会忘掉。毕竟修真界每天都有新鲜事,谁会把一首歌记太久?
她低估了人类传播八卦的速度。
第二天清晨,林晚晚推开西院破木门,就看见几个杂役弟子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她出来,几个人同时闭嘴,眼神里写满了“我们知道内幕”。
林晚晚走过去,一个人拦住她:“林师姐,大师兄唱《棉花糖》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嗯。”
“他说‘你是我的棉花糖’的时候,是对你说的吗?”
林晚晚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对任何人说的,就是他嘴瓢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表情明显不信。
林晚晚叹了口气,快步往练剑台方向走。她今天要去后山找墨无痕——那个公务员真题不知道他刷得怎么样了,她得确认一下剧情崩塌度有没有继续上升。
但刚走到练剑台,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衣。长剑。冰块脸。
沈清玄站在练剑台入口,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像刚被人欠了五百万灵石。但他今天的白衣换了一套新的,腰带是银色的,靴子也是新的,连头发都比平时打理得更齐整。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来找茬的,这是来“展示自己”的。
“大师兄早,”她笑着打招呼,“你找我有事?”
沈清玄没说话,侧身一让,示意她进练剑台。
林晚晚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
练剑台是苍梧宗弟子练剑的场所,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四周立着木桩和靶子。平时这里人很多,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显然被清场了。
林晚晚站在平台中央,转身面对沈清玄:“大师兄,有话直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清玄沉默了两秒,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因为你的‘棉花糖事件’,我成了全宗门笑柄。”
林晚晚叉腰:“你自己嘴瓢怪我咯?”
“那日我从未想过说那句话,”沈清玄皱眉,“是你先说‘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你是我的女人’,我才——”
“我才说了四个字,大师兄,”林晚晚打断他,“我说了‘棉花糖’三个字吗?我说了‘甜蜜的梦想’五个字吗?都没有。是你自己的嘴不受控制,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玄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说不过一个杂役弟子。
林晚晚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爽翻了。但她没笑,表情维持得很正经。
“大师兄,你一个成年人,能不能有点担当?”她往前迈了一步,“出了事就把锅甩给别人,这是什么作风?你要是觉得丢人,就想办法把丢人的事变成不丢人的。逃避有什么用?”
沈清玄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脸——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不是尴尬的红,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红。从脖子根往上蔓延,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晚晚看到他的变化,心里警铃大作。
“你说得对,”沈清玄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林晚晚不想解读的情绪,“我应该负责。”
林晚晚瞪大眼睛。
她刚才说“有点担当”的意思是——你别甩锅给我。不是让你“对我负责”。
“大师兄,你理解错了——”
“没有错。”沈清玄打断她,表情严肃得像在发天道誓言,“这件事因你而起,也因我自己的……失误。既然全宗门都在议论,那我理应承担责任。”
林晚晚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伸手在沈清玄眼前晃了晃:“你……你霸总ptsd了?”
沈清玄没理她的玩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空气凝固了。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电脑死机一样,蓝屏了。
“负责?负什么责?”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名分。”沈清玄说,“我会向宗主申请,将你的身份从杂役弟子提升为——”
“停!”林晚晚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大师兄,你冷静一下。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需要负。棉花糖那件事,你只是嘴瓢了一下,既没毁我清白,也没伤我身体。你负什么责?”
沈清玄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茫然。
林晚晚趁热打铁:“你要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以后遇到我的事多动脑子想一想,别动不动就罚跪就行。负不负责的,不用了。”
袖子里,神秘书籍烫了一下。
她偷偷摸出来瞄了一眼——书页上自动更新了一行字:“【恋情进度:50%】。宿主恋爱线不可逆,请接受。”
林晚晚:“???”
她把书塞回去,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跟沈清玄掰扯清楚。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天空传来一阵破空声。
不是剑鸣,而是一种更沉稳、更规则的飞行声音,像是某种官方交通工具。
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落在练剑台中央。金光散去,露出一个人——黑袍,但不是魔修那种黑雾缭绕的黑袍,而是剪裁合体、有肩章和领花的“制服”。
墨无痕。
他站在练剑台上,双手捧着一面锦旗,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中二少年的狂妄,而是一种“公务员上岸”的踏实和满足。
“林晚晚,”他声音洪亮,像是在做工作汇报,“谢谢你让我找到人生方向!”
锦旗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人生导师林晚晚。”
林晚晚嘴角抽搐。
沈清玄的脸色铁青。他盯着墨无痕身上的制服,又从制服看到锦旗,从锦旗看到墨无痕那张认真的脸——整个人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泼了一盆冷水。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清玄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墨无痕看都没看他一眼,举着锦旗走向林晚晚:“我考上天道管理局了!实习执法员,专管修真界秩序。”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闪着金光的工作证,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职位编号,还有天道管理局的大红印章。
林晚晚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墨无痕。
她实在没办法把这个穿着制服、一脸正经的男人,和三天前那个喊“毁灭吧修真界”的中二反派联系在一起。
“你……考上了?”她艰难地问。
“笔试第一,面试第二。”墨无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面试被扣了分,考官说我‘过往履历有瑕疵’。但这个分数已经足够录取了。”
林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随口吐槽了几句格局和职业规划,就把一个反派骂进了体制内?
这个世界疯了吧?
沈清玄从她手里抽走工作证,看了一眼,又丢回给墨无痕。
“天道管理局的实习执法员,”沈清玄的语气充满嘲讽,“魔修也能考天道管理局?”
墨无痕收起工作证,表情严肃:“天道管理局招聘简章上写得很清楚——‘凡修真界修士,不论出身,只要通过考试即可录用’。这是公平竞争,不存在出身歧视。”
沈清玄被噎住了。
林晚晚差点笑出声。墨无痕现在说话都带着“官方口吻”了,看来公务员考试对他影响深远。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送锦旗?”林晚晚问。
墨无痕摇头:“不,我有公事。你被天道管理局列为‘特殊观察对象’,我有权对你的行为进行监控和记录。”
林晚晚愣了一秒:“特殊观察对象?”
“是的。”墨无痕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你近期的吐槽行为已对原著剧情造成显著影响。天道要求我对你进行为期七天的行为观察,每日提交报告。”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特殊观察对象行为记录表》。
“谁让你来的?”她问。
“天道。”墨无痕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直属上司。”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网文编辑,被天道派了一个前反派来监视她。
沈清玄一直没说话,但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乌青。他盯着墨无痕制服上的肩章,又盯着林晚晚的表情,最后盯着墨无痕手里的锦旗。
“你打扰我们了。”沈清玄一字一顿地说。
墨无痕抬起头,像是才注意到沈清玄的存在:“你是哪位?”
沈清玄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晚晚赶紧打圆场:“这位是苍梧宗大师兄,沈清玄。”
墨无痕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本子翻了翻:“沈清玄,原著男主,第五章向林晚晚表白,第八章因误会分手,第十二章追妻火葬场——建议你按照剧本推进,不要擅自修改剧情节点。”
沈清玄的脸黑了。
林晚晚差点笑断气。
墨无痕合上本子,收起锦旗,对林晚晚说:“公事优先,林晚晚,你有一份新任务。”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递给林晚晚。
林晚晚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通知:因原著剧情崩塌度已达50%,原第五章至第十章剧情节点全部失效。限特殊观察对象林晚晚在三日内提交新剧本框架,经天道审核通过后,按新剧本推进修真界运行。逾期未提交,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被加粗加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甲方保留最终解释权。”
林晚晚盯着那份文件,沉默了。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个‘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
系统回答:“逾期未提交新剧本,天道将强制重置原著剧情,宿主将被抹除。”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抹除就等于死,对吧?”
“是的。”
她咬着牙,把文件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行,”她对墨无痕说,“三天是吧?三天就三天。”
沈清玄皱眉:“什么三天?”
林晚晚转向他:“大师兄,棉花糖的事我们改天再聊。我现在有公务在身,要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沈清玄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等一下。”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他拉住袖子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沈清玄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在进行五场辩论——有愤怒、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跟他,”沈清玄瞥了一眼墨无痕,“什么关系?”
林晚晚抽回袖子:“没有关系。他以前是反派,现在是天道管理局的公务员,负责监视我。仅此而已。”
沈清玄盯着她看了三秒,松开手。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林晚晚:“???”
墨无痕也皱眉:“沈清玄,你不是天道管理局的人,无权参与——”
“那我现在报名。”沈清玄打断他,“天道管理局的公务员考试,下一场什么时候?”
墨无痕愣了一瞬,低头翻开小册子:“每年春季和秋季各一次。下一场在三个月后。”
“我报名。”沈清玄说得毫不犹豫。
林晚晚瞪大眼睛:“你疯了吧?你是苍梧宗大师兄,你去考公务员?”
“苍梧宗大师兄不耽误考公务员。”沈清玄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不是说让我有点担当吗?我觉得考公务员就是一种担当。”
林晚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墨无痕认真地在册子上记了点什么,抬头对沈清玄说:“报名费一百灵石,笔试考《天道运行基本法》《修真界行政法规》《道德与纪律》,面试考察综合素质。备考资料可以去坊市书店买。”
沈清玄点点头:“知道了。”
林晚晚站在两人中间,彻底无语了。
一个前反派刚考上公务员,一个原著男主又报名了下一场。她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袖子里,神秘书籍烫了一下。她掏出来瞄了一眼——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剧情崩塌度:55%。天道批注:感情线进度超出预期,但男主考公属于新增节点,甲方暂不评估。”
林晚晚把书塞回去,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但有一道细细的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脚边。
“天道,”她在心里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
但墨无痕忽然开口:“林晚晚,天道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晚晚愣了一下,看向他。
墨无痕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滑稽:“他说——‘甲方想要的,乙方应该懂。’”
林晚晚沉默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懂个屁。”
墨无痕掏出小册子记了一笔:“吐槽内容已记录,将纳入今日报告。”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你们聊,我回去写剧本。”
她走出练剑台的时候,听见身后沈清玄和墨无痕的对话——
“你刚才说的备考资料,坊市书店有卖吗?”
“有。我推荐《天道运行基本法》精讲版,附带真题解析。”
“贵吗?”
“八十灵石一套。我买的时候打九折。”
“……能借给我看看吗?”
“可以。但你要排队。苍梧宗已经有三个弟子报名了,资料正在传阅。”
林晚晚加快了脚步。
这个世界,她真的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