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没睡着。
不是床板太硬——虽然确实硬得像睡在石板上。而是脑海里一直回响着系统那句“原著最终BOSS已锁定你”，像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
她翻了个身，木板嘎吱一声响。
“系统，”她闭着眼问，“那个BOSS锁定我之后会怎么样？”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按照原著剧情，第十章BOSS墨无痕遭遇围攻，宿主林晚晚会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当场死亡。”
林晚晚睁开眼，盯着头顶漏风的屋顶。
“当场死亡，”她重复了一遍，“我就不能跑吗？”
“原著剧情具有强制力，宿主无法主动规避关键剧情节点。”
林晚晚沉默了三秒。
“那我去把BOSS打一顿，让他别来苍梧宗，是不是就不用挡剑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理论上可行。但宿主当前战斗力评估：0。墨无痕战斗力评估：9999。”
“……行了，别说了。”
林晚晚重新闭上眼，把神秘书籍从脑袋底下抽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剧情崩塌度：5%。距离强制剧情节点：第十章。剩余存活时间：约七日。”
七天。
她只有七天时间。
如果不把原著剧情搞崩塌，她就得替那个中二反派挡剑，然后死在第十章。
林晚晚把书塞回袖子，翻身坐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模糊的亮斑。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修真界也有鸡，这件事让她觉得荒诞又合理。
她穿上那双露脚趾的草鞋，推开木门走出去。
清晨的西院很安静。杂役弟子们还没起床，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林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垃圾堆的臭味了，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清冷的草木气息。
但她没心思欣赏风景。
昨晚那个黑袍身影——墨无痕——离开的方向是宗门后山。按照原著的设定，他会先回魔修驻地休整，三天后再来苍梧宗叫阵。这是她搞崩剧情的机会。
林晚晚迈开步子，朝宗门后山走去。
后山比前殿荒凉得多。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碎石，最后连路都没了，只剩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里的神秘书籍烫得厉害。书页自己翻开了，第二页上浮现出一行字：“警告：目标角色墨无痕在附近。距离：二百丈。”
林晚晚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树还是树，什么都看不见。
“系统说的BOSS就是这家伙？”她嘀咕了一句，脚步没停。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树木突然变得稀疏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地上寸草不生，焦黑的泥土像是被火烧过。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林晚晚停下脚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往外看。
一个人站在开阔地中央。
黑袍，长发，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
墨无痕。
他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姿势很有仪式感，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但林晚晚不用猜都知道，他想的一定不是什么人生大事——原著里写过，墨无痕的人生目标就是“毁灭修真界然后重建”，中二到了骨子里。
她正犹豫要不要靠近一点，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黑雾从墨无痕身上涌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迅速扩散，遮住了半边天。黑雾翻滚着，隐隐有雷电闪烁。
墨无痕张开双臂，黑袍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狂舞。
“这修真界——”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奇怪的回响，像是同时在十个地方说话，“污浊不堪，不如毁灭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林晚晚躲在树后面，嘴角抽搐。
又来了。
这个中二反派，每次出场都要喊一遍这句话，跟打卡似的。喊完这句话之后，他的战斗力会短暂提升百分之二十——这是原著里的设定，她当初审稿的时候还特意批注过：“喊口号提升战力，设定过于牵强。”
远处传来尖叫声——几个在后山采药的守门弟子被吓破了胆，丢下药篓就跑。边跑边喊：“魔修！魔修又来了！”
墨无痕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光球在他掌心上方旋转，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最后变成磨盘大小，黑光刺眼，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呜呜的响声。
林晚晚心里一紧。这个招式她认识——原著里叫“灭世黑炎”，范围杀伤性法术，释放出来能把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化为灰烬。
守门弟子跑得更快了，有人吓得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墨无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起来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黑球，仰头望天，声音洪亮得像在发表就职演说：“今日，先灭苍梧宗——明日，再屠整个修真界！”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躲着。她的战斗力是0，墨无痕的战斗力是9999，冲出去就是送死。而且系统说过，她只有七天时间，没必要今天就硬刚。
但那个黑球越来越大了，再不阻止，他是真的会扔出去的。
林晚晚咬了咬牙，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喊“住手”——喊了也没用，墨无痕不会听一个杂役的话。她也没有冲上去拦——拦不住，会被黑球炸成灰。
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格局呢？”
墨无痕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停了，是“顿”了一下。黑球还在转，但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到了地上，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毁灭完你住哪儿？”林晚晚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跟同事聊工作方案，“整个修真界都炸了，你站哪儿？天上吗？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飞着吧？”
黑球转得慢了。
“重建多费钱？”林晚晚往前走了两步，“你是魔修少主，有钱我知道。但你知道炸平一座山头要花多少灵石清理废墟吗？你知道重建一个宗门要多少人力和材料吗？你做过预算吗？”
墨无痕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有没有职业规划？”林晚晚站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仰头看着他，“你是打算干完这一票就退休？还是说你就是单纯想发泄一下？如果是发泄，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炸着玩不行吗？非要炸别人家门口？”
黑球彻底停了。
墨无痕盯着她，眼神从“你是谁”变成了“你在说什么”，又从“你在说什么”变成了“她说得好有道理”。
“你说得对，”他喃喃道，黑球在掌心消散，化作几缕黑烟飘走了，“毁灭……是冲动了。”
林晚晚松了口气。
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她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废话。
墨无痕收了黑雾，身上的黑袍不再猎猎作响，而是安静地垂下来。他低头看着林晚晚，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被点醒了”的茫然。
“我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他说，声音里的中二气息少了八成，“所有人听到我要毁灭修真界，要么尖叫逃跑，要么跪下求饶，要么冲上来跟我打。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毁灭以后怎么办。”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那当然了，你每次出场就喊‘毁灭吧’，谁听了不跑？”
墨无痕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卡壳了，准备再说点什么补一刀。
然后他转身了。
不是“转身离开”，而是“转身飞走”。黑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方向不是魔修驻地，而是——坊市。
林晚晚愣住了。
“他干嘛去？”她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两秒：“目标角色墨无痕正在前往坊市书店。”
“书店？”
“目标角色墨无痕已购买《修真界公务员考试真题》五本。”
林晚晚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形。
公务员考试真题？那个中二反派，那个喊“毁灭修真界”喊了几百章的男人，刚才去买公务员考试真题了？
“系统，”她艰难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
“宿主没有听错。目标角色墨无痕已付款，正在离开书店。”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刚才的吐槽——让他去考公务员了？”
“是的。宿主第三次吐槽内容：‘你格局呢？毁灭完你住哪儿？重建多费钱？你有没有职业规划？’已触发‘言出法随’效果，目标角色墨无痕的人生目标已变更为‘通过天道管理局公务员考试’。”
林晚晚蹲了下来。
不是累的，是笑的。
她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一个原著里最大的反派，一个喊了三百章“毁灭修真界”的中二少年，被她几句吐槽逼去考公务员了。
这个世界疯了吧？
系统在她脑海里播报：“【主线剧情崩塌度：30%】。奖励发放中——吐槽冷却时间缩短至5秒。神秘书籍第2页已自动翻开。”
林晚晚擦了擦眼泪，从袖子里掏出神秘书籍。书页烫手得厉害，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第二页上浮现出一行金字：“当吐槽三连，可触发‘言出法随’。恭喜宿主完成首次三连，奖励：言出法随次数+1。”
她盯着“言出法随次数+1”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所以我现在是——人形许愿机？”
系统没有回答。但神秘书籍又翻了一页，上面多了一行小字：“天道批注：甲方已读。效果超出预期，建议继续保持。”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
“继续保持？继续把反派逼去考公务员？”她把书塞回袖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甲方果然什么都不懂。”
她正准备往回走，身后传来破空声。
墨无痕回来了。
黑袍身影从天空落下来，稳稳地站在她面前。他手里抱着五本书，摞得整整齐齐，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天道管理局公务员考试真题集》（上册、中册、下册、模拟卷、面试指南）。
林晚晚看着那五本书，嘴角抽搐。
墨无痕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好笑。他的中二气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要上岸”的紧迫感。
“你有空吗？”他问林晚晚。
林晚晚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干嘛？”
“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墨无痕翻开上册，指着第一页，“这道题——‘天道运行的基本法则是什么’——我看了答案也不明白。”
林晚晚沉默了。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网文编辑，修真界的公务员考试题，她哪会？
但她不能这么说。
“你先自己看，”她清了清嗓子，“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墨无痕点点头，认真地把书抱在怀里：“好，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飞走了，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这次不是为了耍帅——而是急着回去刷题。
林晚晚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系统，”她说，“我把原著最终BOSS搞去考公务员了，原著剧情会怎么样？”
系统回答：“原著第十章‘替反派挡剑而死’的关键剧情节点已失效。新的剧情节点正在生成中。”
“正在生成？”林晚晚皱起眉头，“谁在生成？天道吗？”
系统没有回答。但神秘书籍在袖子里烫了一下，像是在说“是的”。
林晚晚伸手摸了摸书脊，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凭空出现了一行新的字迹：“剧情崩塌度：30%。原著第十章已失效。新剧情节点：待定。”
她盯着“待定”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十年前她妈说她八字不好，算命先生说她是“天煞孤星，克一切安排”。她一直以为是迷信。
现在她觉得，那位算命先生可能是穿越的。
“林晚晚——！”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又尖又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晚晚抬头，看见苏灵儿从山路上跑下来，身后的几个师妹追得气喘吁吁。苏灵儿的打嗝已经好了——不，不是好了，是暂时被愤怒压下去了。
“你赔我名声——！”苏灵儿边跑边喊，眼泪在眼眶里转，“全宗门都叫我‘嗝公主’了！你知不知道！”
林晚晚转过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林晚晚！你站住——！”
她没站住。反而加快了脚步，最后小跑起来。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林晚晚跑进竹林深处，把苏灵儿的喊声甩在身后。
跑了一段路，她停下脚步，靠着竹子喘气。
“系统，”她边喘边说，“我现在是不是太能惹事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当前惹事指数：中等。建议保持。”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神秘书籍。书页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封面的纹路比昨天更深了，像是在生长。
她翻开第一页，盯着“剧情崩塌度：30%”的字样。
三天，从0到30。
还有七天，能不能冲到100？
苏灵儿的喊声还在远处飘，墨无痕刷题的身影在天边模糊成一个黑点，沈清玄的棉花糖金句在空气里发酵。
林晚晚把书塞回袖子，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道，”她说，“我的进度还满意吗？”
天空没有回应。
但书页自己翻了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甲方已读。”
林晚晚笑了。
“已读就行，”她说，“等着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