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的打嗝声没有停。
林晚晚蹲在后山的大石头上，看着远处宗门广场上的混乱局面，嘴角抽搐。墨无痕那个中二病反派已经被长老们围住了，黑光和金光在空中炸来炸去，打得倒是热闹。但苏灵儿就站在广场边缘，一边打嗝一边哭，几个师妹围着她转，又是递水又是拍背，半点用没有。
“嗝——！嗝嗝嗝——！”
打嗝声顺着山风飘过来，林晚晚叹了口气，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袖子里的神秘书籍硬邦邦地硌着手臂，像块板砖。
她正要往后山深处走，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沈清玄。
白衣猎猎，长剑悬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整颗柠檬——眉头紧皱，嘴角下撇，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你对她施了什么妖法？”他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大师兄，你搞错了吧。”
沈清玄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个角度望过去，下巴线条硬得像刀裁的。
“苏灵儿从未有过打嗝之症，”他一字一顿，“今日见你之后便发作，你说与你无关？”
林晚晚心里翻了白眼。这是什么逻辑？见了我就打嗝，那我也太厉害了，自带打嗝光环？
她张嘴想解释，刚说出“大师兄，事情是这样的——”
沈清玄抬手打断了她。
动作很帅。手掌一抬，衣袖翻飞，眼神凌厉，像是在拍古装剧的特写。他嘴唇微启，按照原著剧本，说出了那句预定台词：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空气安静了。
林晚晚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远处的打嗝声停了——苏灵儿也被这句话惊得忘了打嗝。
几个守门弟子僵在广场边缘，面面相觑，嘴巴张成了O形。
沈清玄似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他那张冰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继续保持高冷人设。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
这台词——这台词也太老了吧？她当网文编辑的时候，2018年以后就没人敢写这种台词了。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你是我的女人’？这台词2008年的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清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维持人设。嘴唇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你是我的棉花糖——”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晚瞪大眼睛。
沈清玄自己也僵住了，嘴巴还张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但他的嘴没有停，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声带，强行把那句话说完了：
“——甜蜜的梦想～”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荡。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苏灵儿的打嗝彻底没了——她被吓的。几个守门弟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想笑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浑身发抖。
林晚晚蹲下来，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沈清玄站在原地，石化了一样。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想死”的深黑色上。
他是苍梧宗大师兄。剑修天才。年轻一代第一人。未来宗主的候选人。
他刚才当着全宗门的面，唱了《棉花糖》。
守门弟子中终于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所有人同时笑出了声，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有人笑得拍大腿，还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灵儿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嗝”了一声——打嗝又回来了。
沈清玄僵硬地转过身，动作像生锈的机器人。他踏上剑，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姿势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御剑如风的大师兄。
剑光划过天际，消失在云端。
林晚晚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眼泪糊了一脸。
“他自己嘴瓢怪我咯？”她边笑边对苏灵儿说。
苏灵儿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打了两个嗝之后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到底对大师兄做了什么？”
林晚晚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我什么都没做，他自己嘴瓢的。”
苏灵儿不信。但她又找不到证据，只能气鼓鼓地跺脚，领着一群师妹走了。走几步打一个嗝，走几步打一个嗝，背影看起来又委屈又好笑。
林晚晚目送她们离开，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神秘书籍，书页还是硬邦邦的，但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些。
她找了一个没人经过的角落——宗门后山的一片小竹林，竹叶密得遮住了天光，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沙沙响。
林晚晚靠着一根粗竹子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那本黑皮书。
书页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上的字迹变了，原本只有一行“吐槽者所言，必成现实”，现在多了一行小字：“当前吐槽次数：2。今日剩余次数：0。”
第二页也翻开了，上面写着：“第二次吐槽内容：沈清玄说‘你是我的女人’。实际触发效果：沈清玄唱《棉花糖》。天道批注：甲方已读，反馈——‘这台词确实老了，已替换。’”
林晚晚盯着“这台词确实老了，已替换”这几个字，沉默了。
天道也觉得台词老？那天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网文编辑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书页又翻了一页。第三页浮现出一句话：“连续吐槽三次可触发‘言出法随’，无视冷却时间。”
林晚晚数了数：第一次吐槽在垃圾堆，说“编剧是不是没上过班”；第二次吐槽就是刚才，让沈清玄唱了《棉花糖》。“
还差一次。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倒霉蛋试一下，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低语声，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说悄悄话：”警告：原著最终BOSS已锁定你。“
林晚晚愣住了。”最终BOSS？“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一股黑风从天边刮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竹林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几根细竹子被拦腰折断。
林晚晚抬头，看见一个黑袍身影从天空划过。
那人飞得不快，像是在闲逛。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黑雾里，看不清脸。但从他飞行的轨迹来看，方向正是苍梧宗。
墨无痕。原著最终BOSS，魔修少主，中二病晚期。
刚才还在宗门广场被长老们围攻，现在怎么跑了？
林晚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神秘书籍塞进袖子里。她可不想跟这个疯子扯上任何关系——原著里林晚晚就是替他挡剑死的。
黑袍身影在天空顿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晚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几秒后，黑袍身影继续往前飞，消失在天际。
系统在她耳边低语：”警告：原著最终BOSS已锁定你。“
林晚晚嘴角抽搐：”锁定我？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锁定？“
系统沉默了一秒：”你的吐槽能量波动已被天道标记为‘异常点’，BOSS级单位可感知。“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越吐槽，越容易被反派盯上？“
”是的。“
她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神秘书籍，又抬头看了看黑袍身影消失的方向。
打工人穿越第一天，被绿茶女主缠上，被霸总男主罚跪，被中二反派锁定——现在连天道都成了甲方。
”系统，“她说，”我能辞职吗？“
系统回答：”宿主死亡后可解除绑定。“
”……那算了。“
林晚晚靠在竹子上闭了一会儿眼。耳边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飘来苏灵儿的打嗝声，夹杂着几个师妹的哄笑声。
她忽然睁开眼，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天道，你在吗？“
天空没有回应。
她从袖子里掏出神秘书籍，翻开第一页。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天道状态：已读。暂不回复。“
林晚晚盯着”已读不回复“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书合上，塞回袖子。
”已读不回，“她说，”跟我前老板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准备去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垃圾堆是不能再睡了，刚才那只老鼠不知道还在不在。
刚走出竹林，迎面撞上一个人。
白衣，长剑，冰块脸。
沈清玄。
他站在竹林入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冰山模式，但耳尖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看到林晚晚，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林晚晚指了指身后的竹林：”乘凉。“
沈清玄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说：”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林晚晚眨了眨眼：”什么事？“
沈清玄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装傻的证据。但她笑得真诚——真诚得像只偷了鱼的猫。
”棉花糖，“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林晚晚举起右手：”我发誓，绝对不说。大师兄你唱《棉花糖》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传。“
沈清玄的脸瞬间又黑了一个色号。
林晚晚赶紧补充：”那个……大师兄，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她侧身想走，沈清玄伸手拦住了她。
”杂役弟子住西院，沿这条路走到头右转。“他说，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但跟之前比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是在帮我？“
沈清玄收回手：”只是不想让你到处乱跑，再惹出什么乱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衣消失在竹林深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她小声说，”他是不是害羞了？“
”宿主，“系统回答，”建议您尽快找到住所，天黑后宗门有宵禁。“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沿着沈清玄指的路往前走。
西院确实是杂役弟子住的地方，但比她想得还要破——一排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纸破了大半，门板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嘎吱响。
她推开一间空房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什么都没有。
”豪华套房，“林晚晚站在门口评价道，”五星级，下次还来。“
她找了块破布把床板擦了擦，把神秘书籍当枕头垫在脑袋下面，躺了下去。
木板上连个褥子都没有，硌得后背生疼。但她是真的累了——穿越第一天就被折腾成这样，要是再折腾几天，她怕是要自己把自己吐槽进坟里。
闭眼之前，她又掏出神秘书籍翻了翻。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剧情崩塌度：5%。当前进度：非常缓慢。天道建议：加大吐槽力度。“
林晚晚盯着”加大吐槽力度“几个字，嘴角抽了抽。
”甲方果然都一样，“她把书塞回枕头下面，”催进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急。“
窗外传来苏灵儿的气急败坏的喊声：”你们别笑了！嗝！我说别笑了！嗝嗝嗝——！“
林晚晚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明天，又有一堆破事等着她。
但至少今天，她让霸总唱了《棉花糖》。
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