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的味道，像是一万只死老鼠在太阳底下发酵了三天三夜。
林晚晚猛地坐起来，被这股臭气呛得直接干呕，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她撑着酸痛的胳膊，手掌按进一摊黏糊糊的东西里，拔出来一看——烂菜叶混着不知名的褐色液体。
她愣了一秒，然后崩溃地尖叫：“啊——！”
脑海里凭空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像客服热线播报欠费通知：“宿主冷静，您是炮灰第2333号，原著剧情进度0%。”
林晚晚的尖叫卡在半空中。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谁？”她问。
“系统。”那个声音回答，“您已绑定《仙途无双》原著剧情辅助系统。您当前身份：苍梧宗杂役弟子林晚晚，原著中出场次数：7次，存活章节：至第十章。结局：替反派挡剑而死。”
林晚晚呆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露着脚趾头。手掌上还有没干透的血痂，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打的。
“仙途无双……”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那本小说她看过。不，不是“看过”——是“审过”。穿越前她是某阅读平台的网文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海量投稿里淘金，读那些千篇一律的开头，写退稿意见写到手指抽筋。《仙途无双》是她上个月刚毙掉的一本书，逻辑稀碎，人物工具化，唯一亮点是书名取得还凑合。
她当时写的退稿理由是：“女主塑造单薄，配角工具化严重，建议作者多读几本优秀作品提升笔力。”
现在好了，她成了那个“工具化”的配角。
系统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主动播报：“原著命运如下：第三章，被女主苏灵儿踩脸羞辱；第五章，被男主沈清玄当替身告白工具；第十章，替反派墨无痕挡致命一剑而死。建议宿主按原著剧情推进，完成后可返回原世界。”
林晚晚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三章踩脸，第五章替身，第十章挡剑——这不就是给女主抬轿的工具人吗？”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编剧是不是没上过班？！”
话音刚落，系统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检测到吐槽能量超标！剧情稳定度-5%！触发【剧情崩塌】机制！备注：天道已将本条吐槽标记为‘甲方修改意见’。”
林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天道”是什么鬼，远处就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哭声。
“晚晚姐姐——！”
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裙的少女从不远处跑来，长发飘飘，肤若凝脂，一双杏眼含满了泪水，跑起来衣袂翻飞，活像从古风MV里走出来的。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晚晚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眼泪是珍珠，你不能不管我呀……”
林晚晚认出来了。苏灵儿，原著女主，全书最大的“圣母心绿茶”。全书三百章里她哭了至少两百次，每次哭完都能突破修为瓶颈——这个设定她当初在退稿意见里写了整整两行：“哭作为成长动力过于单薄，缺乏说服力。”
苏灵儿跑到她面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伸手就要抓她的手：“晚晚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林晚晚心里翻了个白眼：珍珠你个头，哭得跟水龙头似的。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苏灵儿突然“嗝”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苏灵儿自己也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又“嗝”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不少，带着一股气从喉咙里冲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我……嗝……怎么了……”苏灵儿捂嘴，惊恐地瞪大眼睛。
林晚晚蹲在地上，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嗝！嗝嗝嗝——”苏灵儿开始疯狂打嗝，一嗝接一嗝停不下来，每打一个隔身子就跟着抖一下，眼泪被嗝得乱飞，鹅黄色的裙子被她自己揪出了褶子。她拼命想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被嗝声打断：“晚……嗝……晚姐姐……你……嗝……对我做……嗝……了什么……”
林晚晚终于没忍住，蹲在地上笑出了声。
几个守门弟子闻声跑过来查看，看见苏灵儿像个跳跳蛙一样打嗝，全愣在原地。
“苏师姐这是怎么了？”一个弟子小声问。
“好像……吃多了？”
“不能吧，苏师姐辟谷了啊。”
林晚晚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烂菜叶，强忍着笑说：“她自己……嗝的，跟我没关系。”
苏灵儿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她想骂人，但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嗝嗝嗝”，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正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得像流星坠落，眨眼间就落到了宗门广场上。剑光散去，一个白衣青年稳稳地站在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之上，衣袍猎猎，长发束冠，剑眉星目——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大字：“我是男主。”
沈清玄。
苍梧宗大师兄，剑修天才，原著中在第五章把林晚晚当替身向女主告白的工具人男主。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目光冰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守门弟子齐刷刷低头行礼：“见过大师兄。”苏灵儿还在打嗝，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想说话又被嗝卡住。
沈清玄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晚晚身上，微微皱眉，像是看到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你就是新入门的杂役？”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冰碴子掉进铁碗里。
林晚晚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在她脑海里紧急提示：“【神秘书籍】第1页已解锁。”
一本书凭空出现在她怀里，封面漆黑，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烫金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书页自己翻开第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吐槽者所言，必成现实。”
林晚晚抬起头，正对上沈清玄冰冷的眼神。
他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她的脸，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是原著里他看杂役的标准表情，嫌弃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苏灵儿终于勉强压下了打嗝，红着眼眶扑向沈清玄：“大师兄！她……她对我施了妖法！”
沈清玄伸手扶住苏灵儿的肩膀，把她挡在身后，重新看向林晚晚：“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晚晚把怀里那本神秘书籍往袖子里一塞，摊开双手：“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打嗝的。”
苏灵儿急了：“明明是你——嗝！”又打了一个嗝，气得跺脚。
沈清玄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晚，像在看一只蚂蚁。
“初来乍到就敢对师姐不敬，”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来你是不知道苍梧宗的规矩。”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原著里的情节——第三章，杂役弟子林晚晚因为“不敬师姐”，被罚跪在宗门广场三天三夜，期间还被路过的弟子扔菜叶。这是女主苏灵儿第一次展示“委屈”人设的名场面。
可她刚才就是翻了个白眼啊！连白眼都没翻出来，只是在心里翻了翻！
还没等她开口辩解，沈清玄已经抬手打了个法诀。一道金光从指尖飞出，化作一根细绳缠住了林晚晚的手腕，另一头钉在地上。
“就在这里跪到明日辰时，”沈清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你记住什么叫尊卑。”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金光绳子，又看了看沈清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跪？跪到明天？
她嘴角抽了抽。
原著里林晚晚乖乖跪了三天，膝盖烂了，脸被菜叶砸肿了，最后是女主苏灵儿“大发慈悲”求情才被放走——当然，那次求情也为苏灵儿赢得了“善良大度”的美誉。
她不是原著里的林晚晚。
她才不要跪。
“等一下，”林晚晚开口了，声音清亮得在广场上回荡，“大师兄，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沈清玄刚转身要走，闻言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一个杂役还敢说话。
“说。”
“第一，”林晚晚伸出食指，“你说我‘不敬师姐’，请问我怎么不敬了？是骂她了？打她了？还是背后说她坏话了？”
沈清玄没说话。
“第二，”林晚晚伸出中指，“苏师姐打嗝，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证据吗？还是你有测谎类的法器？要是有，现在就用，测测是不是我干的。”
苏灵儿张了张嘴，又赶紧捂住——怕打嗝。
沈清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林晚晚伸出无名指，语气突然变得很诚恳，“大师兄，你一个剑修天才，不问青红皂白就罚一个杂役跪三天，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沈清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晚晚笑了，笑得很无辜：“外面的人会说，苍梧宗大师兄沈清玄，修为高是高，可惜心眼小，欺软怕硬。一个杂役都能让他动怒，这格局——啧。”
周围几个守门弟子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杂役，敢这么跟大师兄说话？不要命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沈清玄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来刮去。林晚晚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心里却在想：要是他真动手打我，我就……我就躺地上哭，谁不会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清玄抬手一挥，缠在林晚晚手腕上的金光绳子消失了。
“有点意思。”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踏剑离去，白衣消失在云端。
苏灵儿傻眼了，看看林晚晚，又看看沈清玄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嗝”了一声，气得跺脚跑开了。
守门弟子面面相觑，也赶紧散了。
林晚晚拍拍屁股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里的那本黑皮书。书页又翻了一页，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当前吐槽次数：1。剧情崩塌度：5%。天道意见：甲方已读，待修改。”
她愣了一秒。
“甲方已读”？天道是甲方？
那谁是乙方？她吗？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把书重新塞进袖子，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天边还有沈清玄剑光留下的残影，像一道细细的白线。
“系统，”她小声问，“天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回答：“天道即本世界最高意志，负责维持原著剧情稳定运行。您刚才的吐槽已被天道标记为‘甲方修改意见’，将纳入剧情调整优先级。”
林晚晚眨了眨眼：“所以……我现在是在给天道打工？”
系统沉默了一秒：“可以这样理解。”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闻到的还是垃圾堆的臭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又看了看远处巍峨的宗门大殿，金碧辉煌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笑了。
“打工就打工人，”她小声说，“反正我前公司老板比天道还难伺候。”
远处传来苏灵儿断断续续的打嗝声，夹杂着几个师妹的哄笑声。林晚晚靠在垃圾堆旁边的歪脖子树上，翻开手里那本黑皮书，准备仔细看看。
书的第一页写着：“吐槽者所言，必成现实。当前可用吐槽次数：1次/日。冷却时间：24小时。”
她盯着“1次/日”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一天只能吐槽一次？那刚才她用掉了？系统播报里写的“吐槽能量超标”又是怎么回事？
她刚要开口问系统，书页自己又翻了一页。
第二页浮现出一行字：“连续吐槽三次可触发‘言出法随’，无视冷却时间。警告：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神秘书籍自行书写。”
林晚晚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远处就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望去，只见天空突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股浓重的黑气从天边涌来，像是墨汁滴进了水里，迅速扩散开来。
守门弟子们慌乱地跑向宗门大殿，有人大喊：“魔修！是魔修！”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原著第十章替反派挡剑的情节——那个反派叫墨无痕，魔修少主，中二病晚期，第一次登场就是来苍梧宗叫嚣，说要把修真界炸了重来。
她嘴角抽了抽，把书塞进袖子里，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她可不想现在碰上那个疯子。
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身后传来巨响声，地面都震了一下。林晚晚回头一看——宗门广场上落下一个人，黑袍猎猎，长发披散，周身缭绕着黑雾，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很拽别惹我”六个大字。
墨无痕。
他站在广场中央，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苍梧宗的老匹夫们，出来受死！”
林晚晚心里默默给这个出场打了六十分。台词太老了，不够霸气。
几个长老从宗门大殿飞出，在半空中与墨无痕对峙。墨无痕完全不虚，抬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黑气翻滚，隐隐有雷电闪烁。
“这修真界污浊不堪，强者欺弱，正道虚伪，”他声音洪亮，像是在发表就职演说，“不如——毁！灭！吧！”
林晚晚站在远处的垃圾堆旁，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是中二病晚期，没救了。
她转身想走，但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里那本神秘书籍，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墨无痕。
一天只能吐槽一次，今天已经用过了。她现在吐槽也没用。
“算了，”她小声说，“又不是我挡剑。”
她加快脚步，溜向宗门后山的方向。
身后传来墨无痕和长老们交手的声音，轰轰隆隆的，打得天昏地暗。林晚晚头也不回地往后山跑，跑着跑着，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低头一看，鞋上踩了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沉默了三秒。
“穿越第一天，”她自言自语，“睡垃圾堆，被绿茶女主缠上，被霸总男主罚跪，还被中二反派堵门——系统，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开局？”
系统没有回答。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坐在后山一块大石头上，脱下草鞋，在石头上蹭了蹭鞋底。
远处，苏灵儿打嗝的声音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墨无痕的“毁灭吧”也还在广场上空回荡。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问了一句：“天道，你听见我说话吗？”
天空没有回应。
但袖子里的神秘书籍，悄悄翻开了一页。
上面写着：“天道已读。”
林晚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白眼。
“已读不回，”她嘟囔道，“跟我前老板一个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