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废墟之上,尘埃缓缓落定。
陈清风斩杀洋人首领之后,周身狂暴气势骤然溃散,极限突破带来的恐怖反噬瞬间席卷全身。
强行透支的经脉寸寸撕裂,本就破碎的五脏六腑再度遭受重创,浑身鲜血浸透衣衫,原本挺立的身躯微微晃动,双眼慢慢失去神采,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笔直向前倒去。
周遭惊魂未定的武盟弟子反应极快,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摇摇欲坠的他。冰冷僵硬的身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让所有人脸色惨白,慌乱大喊出声:
“快!快找医师!”
混乱瞬间席卷整片废墟,没人再有心思去忌惮满地尸骸,所有人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奄奄一息的陈清风身上。刚刚以一己之力绝境翻盘、斩杀强敌救下所有人的少年,此刻却命悬一线,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没过多久,武盟医师急匆匆赶来,蹲下身仔细探查陈清风脉搏与伤势,指尖触到冰冷躯体,脸色愈发凝重。
五脏严重移位,周身经脉大面积崩裂,气血近乎彻底枯竭,再加上系统临时极限突破留下的恐怖后遗症,伤势凶险到前所未有。
“伤势太重,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转移!”
医师不敢耽搁,迅速取出银针,精准刺入几处关键穴位,稳住陈清风即将消散的心脉,勉强吊住他一口气。随后众人找来结实门板,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陈清风平躺安放,不敢有半分颠簸,快步离开狼藉的演武堂废墟,向着隐蔽安全的武盟专属医庐赶去。
一路寂静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救治九死一生,此地药材本就匮乏,陈清风伤势又远超寻常重伤,能不能熬过今夜,谁都没有把握。低声的议论夹杂着担忧不断响起,每一句话,都透着绝望与无力。
不多时,消息火速传开。
林婉清听闻陈清风拼死大战、重伤垂危的消息,心神瞬间大乱,再也无法保持往日从容优雅,步履匆匆,不顾一切直奔医庐赶来。
刚踏入房门,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简陋的房间里,陈清风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唇干裂泛青,呼吸微弱细碎,仿佛随时都会停止。浑身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下白布,看得人心头发紧,一阵酸涩刺痛。
往日杀伐果断、锋芒凛冽的少年,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婉清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蓄满泪光,心痛到难以呼吸。她快步走到床边,望着毫无意识沉睡的陈清风,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加重他的伤势。
高烧在此时骤然蔓延,陈清风体温不断攀升,浑身滚烫。
没有丝毫犹豫,林婉清当即撕下自己旗袍柔软下摆,浸入凉水之中,轻轻拧干之后,小心翼翼敷在他额头,为他物理降温。医师配好疗伤药布与汤药之后,她主动接过所有照料事宜,不愿让旁人插手分毫。
她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擦拭陈清风手臂、后背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每触碰一处破损皮肉,她的心就跟着揪痛一分。指尖划过冰冷伤痕,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牵挂。
从此日夜不休。
整整三天两夜,林婉清寸步不离病床,始终静静守在陈清风身旁,从未离开半步。
夜深寂静,医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每隔半个时辰,她便伸手轻轻探触他脉搏,仔细查看体温,耐心喂下温水调和的苦涩汤药,细心换药、擦拭身体,打理所有琐碎事宜。
连日不眠不休,让她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日渐憔悴,原本灵动的眼眸满是疲惫,身形也愈发单薄。
武盟医师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多次劝说:“姑娘,伤势已经暂时稳住,你回去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们照看就好。”
林婉清轻轻摇头,握着陈清风微凉的手掌,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他替所有人挡下致命凶险,拼死护住武盟众人。如今换我,安安稳稳守住他就好。”
困意席卷而来时,她便轻轻伏在床沿浅眠,不敢熟睡,只要陈清风有一丝细微动静,便会瞬间惊醒,紧张查看他状况。
时光缓缓流逝,在林婉清无微不至、细心极致的照料之下,加上医师不间断施针用药调理,陈清风凶险至极的伤势,终于一点点好转。肆虐体内的高热渐渐褪去,紊乱气息慢慢平稳,破碎经脉不再持续恶化,濒临枯竭的气血缓缓回升,彻底熬过了最危险的生死关头。
第三天清晨。
柔和晨光透过窗棂,静静洒进简陋医庐,落在病床之上。
一直毫无动静的陈清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慢而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一片朦胧模糊,意识混沌零散,脑海只剩破碎记忆。他恍惚之间,看见一道温柔身影俯身床边,正耐心喂自己汤药。
沙哑微弱的声音,缓缓从干裂唇边溢出:
“是你……一直在这儿陪着我?”
林婉清浑身一僵,积压多日的担忧瞬间化作热泪,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她用力点头,紧紧握住他冰凉无力的手,温柔安抚,生怕牵动他伤势。
陈清风想要挣扎着撑起身子,却浑身酸软无力,刚一动便牵扯剧痛。
林婉清连忙轻轻按住他肩头,柔声劝阻:
“不要乱动,你伤势还没痊愈,万万不能起身,安心静养就好。”
他望着眼前女子满眼疲惫,却依旧温柔明亮的眼眸,心中暖意翻涌,虚弱低声开口:
“辛苦你了……”
简短一句话,饱含无尽感激。
话音落下,长时间透支昏迷的大脑再度疲惫不堪,陈清风眼皮缓缓垂下,又一次安静沉睡过去,只是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安心柔和的弧度。
危险彻底褪去,性命无忧。
陈清风成功脱离生死险境,意识已然清醒,伤势稳步恢复,依旧安卧在武盟医庐之中,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林婉清静静坐在床边,依旧不曾松开他的手,指尖贴着他脉搏,静静守候。连日紧绷的心终于放下,满心焦虑化作绵长温柔,患难相伴,朝夕相守,两人之间深藏的情意,在无声照料之中,悄然愈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