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第二下。
楠涛这会儿不像一个沉稳的修士,反倒真像回到了幼时一般,被这两板子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开始无能暴躁:“臭丫头!你居然敢动手!你给我等着!你打我三下,我非得还你三十下不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啊呀娘哎!”
“啪——”第三下。
三下戒尺结束,楠涛恢复了行动功能,看着红彤彤的掌心鬼哭狼嚎,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抱着小胖手。
白嫩的手心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就像发了面的白馒头。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呐……”楠涛哭唧唧地抱着手嗷嗷叫,“女孩子不都是温文尔雅的么,你怎么就下得了狠手,你是不是披着女孩皮囊的男孩子……”
肖诺走到嚎叫的楠涛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狼嚎了,省点力气,回头我帮你上药。”他仿佛也忘了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力能扛鼎的修士。
肖诺紧抿着嘴努力压下心中的忿忿,试图心平气和地与百里溪交流:“便是楠涛聒噪了些,先生也不至于以此为由打罚楠涛吧。”
百里溪背着手站在他身前不远处,明明个子比他小,气势却远胜他许多:“汝觉得不公?”
肖诺肯定地回答她:“是。以此为由打罚学生,学生觉得不公,更怀疑先生是无理泄愤。还请先生给楠涛一个合理的解释。”
百里溪面容沉静,不慌不忙:“身为师长教罚学生,有何不可?”
肖诺不卑不亢:“身为师者应以身作则,关心爱护学生,尊重学生人格,平等公正对待学生。对学生严慈相济,做学生良师益友。保护学生安全,关心学生健康,维护学生权益。不讽刺、挖苦、歧视学生,不体罚或变相体罚学生。以上这些,敢问先生是否做到了?”
百里溪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楠涛轻轻扯肖诺的衣角:“肖诺,别冲动,她要是生气了会打罚你的。”
肖诺没有回头,执着地追问百里溪:“敢问先生是否做到关心爱护学生?”
百里溪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这时学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是夫人开明,为少爷寻了同龄人一块儿念书,既有了同伴又有了对比,少爷定会进步飞快,考上秋闱指日可待。”听着声音有些像容嬷嬷。
窗户纸上倒映出几道人影,歪歪扭扭,比百里溪的戒尺还要渗人。
肖诺和楠涛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救命,我们好像来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对方孩童的模样并不陌生,而恰是因为不陌生才显得诡异。
一人返老还童是神迹,两人重返少年是见鬼。
百里徐徐摸了摸手上水色极好的春带彩翡翠镯:“我也是为了百里家的未来,老夫人和老太爷向来不舍得罚小少爷,是以小少爷在家时天不怕地不怕。
初一兴致上来下厨烧了厨房,初二跑出去看画买了画廊,百里家奇奇怪怪的店铺还少吗?”
容嬷嬷半弯着腰回答:“小少爷还未到懂事的年纪,活泼贪玩了些也正常。刘员外家的少爷不也天天往外头跑?刘夫人三天两头出门给人赔礼道歉,与刘家少爷一气之下便砸馆子相比,咱家少爷已是懂事了。”
屋内的百里溪听到外头主仆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这刚挨了戒尺的孩子是乖孩子?
“咳咳,夫人,孩子得慢慢教。”表现得太好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儿啊,为了为父的颜面,你还是顽劣些罢。
百里徐徐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温婉的笑:“瞧我,在夫君面前说这些作甚。夫君终日在外忙碌,好不容易今日沐休在家,可得好好歇歇。”
男子不自在的扯扯衣袖:“夫人在家把持内务辛苦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为夫日后定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这么回答应该没错吧。
百里徐徐以帕子掩面轻笑:“这可是夫君自己说的,徐徐可会当真的。”
“为夫说话自是一言九鼎。”男子恨不得抽自个儿十个嘴巴子。
“徐徐相信夫君。”她轻笑着回答,忽然“咦”了一声道:“奇怪,往常来大书房总能听到喧闹的声音(自家毛孩带头咆哮),今日怎这般安静?”
容嬷嬷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少族长亲自教学授课,少爷们自是乖巧些。”
忍了许久,百里徐徐终是噗嗤一笑:“乖巧?嬷嬷可别硬夸了,我们家的崽子和乖巧有何关系。便是夫君在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夸一两句就算了,夸得多了她都忍不住想笑了。
百里溪心里忍不住拍掌:“此言极是。”
走得近了,百里徐徐忍不住有些期待:“这次少族长肯答应来家里授课,是看得起我们家。嬷嬷可准备妥当了?衣食住行定要合少族长的意思。”
容嬷嬷连忙弯腰应声:“夫人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
“你办事仔细我自是放心。”百里徐徐刚走上一步台阶,便听容嬷嬷忽然看着后方说道:“夫人,老太爷来了。”
“哦?”百里徐徐有些诧异,“今日倒是赶巧了。”男子站在她身边不说话,似是等着她吩咐。
百里徐徐朝男子笑道:“今日父亲和夫君难得都在家,恰好少族长也在,午间用膳可得小酌两杯尽尽兴。等会儿我便亲自去请母亲,她知道父亲和夫君回家也定然欢喜。”
她走快几步来到一披着暗色长袍的男子面前作揖:“见过父亲,父亲可是从母亲那里来的?”
“咳,你母亲有些疲乏,想在躺椅上歇会儿,我闲来无事出来走走。”实则是嫌他打扰自己摸叶子牌,还嫌他在边上自己把把输,觉得晦气。
百里徐徐没有留意他些微僵硬的表情,走到他身侧轻声说道:“父亲既然来了,不如也一同看看涛儿功课如何。您和夫君都是大忙人,这些日子不见,怕是都不记得涛儿的模样了。”
两个男人尴尬地对视一眼。“老太爷”轻咳一声转移视线:“我怎会忘记自己孙儿的样子。你啊惯会胡闹,也就你夫君惯着你。”
百里徐徐轻笑:“夫君是您和母亲百里挑一为我选出来的夫婿,自是极好的。”
两个男人面上笑嘻嘻,心里汗滋滋。
救命,怎样才能离开这奇奇怪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