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宫人闻声疾步入殿，屏息垂首。
“还愣着做什么，朕的炭盆和手炉呢？拿过来。吩咐小厨房端碗热汤过来！”
我小心地攥着他的衣襟：“臣妾，去找过的。可陛下每次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和皇后议事。臣妾不敢打扰。”
我颤抖着说完，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两次或许是巧合，次数多了，便由不得人不多想。
“你找过……那你为何不通报？”微顿，旋即自嘲般轻叹，“是了，你怕朕怪你，怕朕说你不识大体。”
“朕都不知道，你在这公里，过得如此艰难。”
“是臣妾自己不争气。”
下巴被他轻轻抬起：“是，你不争气。可白昭羽，你告诉朕，为何不争？你宁愿住耳房，忍寒过冬，也不想去争。到底是怕旁人乱议，还是觉得，朕这个皇帝、你的四哥哥，根本不值得你争，不值得你讨要半分关怀？”
看着他的失控，听着他的质问，我终于忍不住，呜呜的低声哭起来。
“别哭，朕不怪你了。”他用指腹擦过我的脸颊，轻轻哄着。
殿内炭火烧的火红，渐渐暖和起来
依偎在他怀里，我的心情才逐渐平息，抽噎说道：“臣妾怕逾矩，怕冲撞贵人，怕消磨了陛下的怜惜，怕……”
“别怕，朕知道了，朕都知道了。”他将我扣紧，一遍遍的安抚，“你不会逾矩，不会冲撞任何人，朕的心疼，也不会被你消磨。朕，不会再让你，在这深宫中，过得如此小心翼翼。”
“臣妾若学着去争、去抢，陛下会厌弃臣妾吗？”
“昭儿。你争抢，朕才能知道，你在乎朕，你想要朕的关怀。让朕，感受到你的需要，好吗？”
“那下次，苏姐姐与四哥哥说话，昭儿能过去吗？”
“自然，”他问着我的额角，“别再躲了，以后不论朕在做什么，在何处，与何人说话，你都可以过来。朕是你的夫君，你无需害怕，无需与任何人‘避让’。”
“昭儿也可以去质问，为何要克扣昭儿的炭火吗？”
“何止是质问，朕要你亲自去，一分不少，全数讨回来。那是你的份例，是朕理应给你的尊荣。”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再次涌上来：“昭儿，只有四哥哥了。”
“你不是一个人，朕就是你的依靠，你可以更信朕一些的。”
“四哥哥多来看昭儿吧，让他们知道，昭儿是受宠的。”
新月漫过树梢，长乐宫的正殿，在这一夜，被长明灯点亮。
殿内时常传来低低的言语和轻微的哭泣声。
久违的温暖，让我没有再在半夜冻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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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他一动我就醒了，有些不舍的拉着他。
“朕该去上朝了。”他俯身吻我，缠绵悱恻。
许久，才起身离开。
昨夜的安稳，让我差点误了请安的时辰。
揉着有些酸软的腰，从床上爬起来，恹恹的坐在镜前。
“娘娘，”晚晴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我梳洗，“昨夜承恩，今天您可以不用去请安的。”
我不明所以：“为何？”
小丫头愈发窘迫，半晌说不出话。
我轻笑摇头：“别学人家胡闹，做好我们的本分。”
其实我有所察觉，往日请安，总有人告假。
细细琢磨不难发现，请假的人，无一例外，前一天晚上陛下去过。
短则一盏茶，长则一刻钟。
道理我不懂，却成了帝后共同默认的、不成文的规则。
晚晴一脸恨铁不成钢，取了支最繁复的头面，便要往我髻上插。
“行了，”我叫停：“这样便好。插多了沉得很。”
我踩着点踏入凤仪宫院门，迎面便遇上皇后身边的锦书。
她眼里的不服毫不掩饰，挑着嗓音：“贵妃娘娘可算到了，我家娘娘与各宫主子，等您多时了。”
锦书的声音，刺耳得让我皱眉。
这丫头怎么回事，非要和我这个贵妃作对不成。
我淡淡瞥了眼身后，晚晴立时会意，上前一步从容回怼：“锦书姐姐这话差了。我家娘娘是贵妃，本就不必同各宫小主一同等候。况且娘娘时辰恰好，何来迟到一说？姐姐不在皇后娘娘近前伺候，反倒在此搬弄是非，莫不是忘了前番的教训？”
这些话，不知那句挑拨了锦书的神经，她竟直接骂将起来：“你一个小小丫鬟，也敢来教训我。我只是好心提醒，哪里挑唆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呵，我何虚旁人的丫鬟提醒？
懒得与她多言，我径直踏入正殿。
殿内众目睽睽，我只垂眸敛衽，依礼上前。
“苏姐姐，昭儿来晚了吗？”我微微抬眼，笑意温浅。
“妹妹快起，”不等我行完礼，皇后便已伸手虚扶：“哪里晚了，时辰刚好呢。”
话音一转，她看向锦书，淡淡开口：“锦书不得无理，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锦书身上。
她气得咬牙，却不得不屈膝低头：
“贵妃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言了。”
她垂着头，我虽看不见神情，却也能想象她心底何等不甘。
呵。
我轻掩唇角笑意，上前几步挽住皇后的手，顺势在她身侧落座：“苏姐姐素来端庄持重，处事公允，一向是我们姐妹的楷模。莫要因着不懂事的下人，平白污了名声。”
我的话，显然说到了苏凝华的心坎上。她端着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反手亲昵地握住我的手。
“妹妹嘴甜，难怪陛下疼你。本宫不过尽分内之责，哪里当得起楷模二字。倒是妹妹，今天气色不错，想来昨天睡得安稳？”
“昨天啊——”我故意拉长音，表现出些许忧伤：“陛下过去，嫌我那里冷，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我哪里睡得安稳，眼下都带着青黑呢，今早费了好些功夫才遮掩过去。”
能感觉到，苏凝华的动作有些僵硬，脸上笑意倒是没变，语气依旧关切：
“竟有此事？陛下他发那么大火做什么。莫不是妹妹炭火烧的不足，把陛下冻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