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园中间的石桌旁,柳嫔坐在当中,吃着茶点。
她面前,站着的人,是如今已经降为贵人的惠贵人。
据说,是我养病那月中,有次给皇后请安,她迟了片刻,被皇上亲自降了位分。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惠贵人热情地挥着帕子,让柳嫔捂着嘴笑。
“算了,我们回去吧。”再次转身,朝自己寝宫走。
提着篮子刚追上来的晚晴诧异出声,一步三回头的跟上来。
转眼就要入冬。
我裹着毯子坐在榻上,手里的话本子,已经有些卷边。
去惜薪司领炭火的宫人刚回来,晚晴就皱着眉进屋。
“怎么了这是。”我放下书卷询问。
晚晴快步上前,躬身回禀:“娘娘,小四儿刚从那边回来,我清点过了,总数量倒和去年差不多,就是耐烧的红罗炭少了不少。”她有些犹豫着,接着说,“这,怕是烧不到明年开春儿。”
“是吗。”
我垂眸沉吟。
按说陛下治理有方,国泰民安,不该如此的。
莫不是哪里有灾?
从前替他打理府邸时,也遇过拮据光景,那时我都是和王爷共用。
只是现在没了外边儿的消息,说不好是怎么回事。
想着三个月以来,每次去找,那人都在御书房理政。
又想起长廊下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口微微发涩。
我低着头,没发现晚晴急到几乎要跺脚。
“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宫里,上月末便已经烧地龙了。”
今年小皇子刚出生,早烧上也正常。
“要不,奴婢去找李总管吧。”
“别……”无法确定的事,提出来,无端惹人非议,我赶紧阻止,“等陛下来了,我寻个机会再问。”呢喃的自说自话。
“我们先搬去耳房,那边屋子小,省碳。”
想着,他忙完了,应是会来找我。
可这一等,便到了快开春。
这年冬天,有几天格外寒冷。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为了省碳,每日我都早早钻进被窝。
可还是抵不住的冷。
又一场大雪,我们和往常一样,早早就寝,就听隔壁传来响动。
晚晴睡得浅,拿着铜盆,轻手轻脚出去查看。
还没靠近,就听有人暴呵:“李安,贵妃人呢!”
吓得晚晴手一抖,铜盆哐当落地,慌忙跪地解释:“回禀陛下,娘娘为了些炭火,住到耳房去了。”
“省什么碳火?让她过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烦躁。
正殿内,一冬天都没有被红考过,比外面还要冰冷几分。
皇帝来了,谁也不敢怠慢,忙吩咐宫人,将我耳房的炭火搬了过来。
“臣妾见过陛下。”
拢了拢身上的裘衣,给他请安。
整个冬天都穿着,裘衣更加旧了些。
今天不是该到我侍寝的日子,“陛下今天怎么来了。”
“怎么,朕不能来?”
“哪能。”我微笑着上前。
原想在他身侧坐下,却被拉着坐进他怀里。
他的热气呼在我的颈间:“朕不来,你都不会去找朕。”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哪微弱的热源,时不时响起噼啪声。
“你这里,怎么这么冷。”他抱怨着,抬头吩咐:“晚晴,再去加些碳来。”
我有些为难,微微点头。大不了,过几天不用了便是。
“怎么,”他气恼的捏了捏我的脸颊,“小没良心的,朕让加点炭火,爱妃还嫌朕浪费了?”
“怎么会呢。”心在滴血,强颜欢笑的抬起头和他说话:“就是臣妾这里剩的,怕是只能维持几天了。”
新的火盆端上来,却没有一丝暖意。
“还剩几天?”他的脸色铁青,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嗓音有些紧:“以你的份例,怎会短缺至此。”
我盯着他的眼睛,无数个想法在脑中略过。良久才开口:“许是,前几天冷,臣妾贪图享乐,多烧了些。”
那几场雪,若是不那样烧,怕是要冻出病来。
我不敢多言,晚晴却直接跪下替我解释:“陛下恕罪,不是娘娘贪婪,是真的冷。娘娘每日都精打细算,搬到耳房去住,每天晚上都冷到睡不着。如此,那些碳,才能烧到现在的。”
“晚晴,多嘴。”
不敢看他。这种事,都快烧完了,怎么说得清。
“到底怎么回事!”
“臣妾不知。只是,拨给臣妾的,只有这些。”
被他攥住的手腕,有些痛。
“白昭羽!”他怒喝,终是憋不住火气,猛地起身,差点将我扔到地上,却又抓住我的肩膀质问:“你是朕的贵妃,份例被克扣至此,你一句不知便要带过吗?朕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让你什么事都不说?还是说,有什么人叮嘱过你,让你瞒着朕!”
他怒瞪着我的眼睛里,有些充血,表情有些狰狞可不。
而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眼前变得模糊,带着些许哭腔:“陛下恕罪,臣妾真的不知。只知道,今年的炭,比去年少了不少,红罗炭更是不足去年的一半。臣妾不知是今年特殊,还是真的被克扣了。臣妾,没有证据,证明是克扣啊。”
说完,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努力用呼吸控制着不要哭出来。
“呵,证据。”他松开我的肩膀,轻轻搂住,“朕的贵妃,被人克扣份例冻得只能住耳房,却还想着找什么证据。”
他的上臂逐渐收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脖颈感到有些湿润,他,也哭了?
“陛下。”我只能轻呼。
他将我推开些,眼睛通红,似乎还有些流鼻涕。
“白昭羽!”他怒吼,“朕要你,往后在这宫里,别再这么小心翼翼!朕要你,理直气壮去拿属于你的份例!朕要你信朕,信朕能替你做主!朕要你,日后不论遇到什么,都能来找朕!”
我被吓到了,睫毛上的水汽,已经有些凝结成冰渣。
“来人!”
很快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