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楼顶,黎明。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被染成淡橘色。林北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脚底下是还在沉睡的城市。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但他没动。
系统界面弹出来,挡在他面前,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推荐岗位:市局特警总队/国安局第九局/国际刑警组织联络员。是否申请?】
【是 / 否】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特警总队。国安局。国际刑警组织。
每一个选项都比“城乡结合部派出所片警”高级一百倍。每一个选项都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更大的平台,更光明的未来。
他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关掉了界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老旧的机器重新启动。
“算了。”他说,“这儿挺好。”
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开始支棚子了。
派出所大厅,早晨。
赵所长站在白板前写今天的工作安排。林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空信封——上一集赵所长给他的那个,里面装了张白纸。
赵所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林北走到他面前,把信封放在桌上。
“所长,三千字我写不出来,你帮我编一个。”
赵所长瞪他,嘴角往下撇,像是在生气。但你仔细看,能看到他眼角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道。
“编?我当所长是给你编报告的?”
“那你自己写。”
赵所长把信封抽走,塞进抽屉里,“砰”一声关上。
“滚。”
林北滚了。
走廊。王铁柱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泡面,看到林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是不是要调走?”
林北说:“不走。”
王铁柱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先是愣,然后是不信,然后是松了一口气,最后又板了起来,像川剧变脸。
“不走就好好干活。”他把泡面往林北手里一塞,“今天有五个广场舞投诉,你去。”
林北低头看手里的泡面,又看王铁柱已经走远的背影。红烧牛肉面,最便宜那种。
他笑了笑,把泡面放在窗台上,下楼了。
公园,上午。
音响开到了最大音量,放的是一首林北叫不上名字的歌,节奏很重,鼓点像在砸墙。十几个大妈排成三排,动作整齐划一,扇子举起来的时候像一群红色的蝴蝶。
林北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喇叭,举到嘴边,又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举起来。
“阿姨们——”
大妈们继续跳,没人理他。
“阿姨们!声音小点,旁边就是学校!”
领舞的大妈停下来,扇子一收,指着林北的鼻子:“我们跳了十年了!十年前你还没当警察呢!凭什么不让我们跳!”
后面几个大妈跟着附和:“就是!凭什么!”
林北放下喇叭,想了想,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我给你们放一首新歌?”
他掏出手机,在音乐软件上搜索,点了一首《小苹果》。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大妈们愣了一下。领舞的大妈耳朵动了动,身体开始跟着节奏晃。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林北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花坛边上,然后悄悄后退了一步。
大妈们开始跳了。不是广场舞那种跳法,是跟着《小苹果》的节奏自由发挥。领舞的大妈扭得最欢,扇子都扔了。
林北又退了一步。
他把喇叭放在地上,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小苹果》还在放,大妈们还在跳。
林北掏出另一部手机——工作用的那部——在群里发了一条:“广场舞噪音投诉已处理,声音已降低。”
他没写是怎么处理的。
街道,中午。
林北和王铁柱在巡逻车上吃盒饭。王铁柱扒了两口米饭,突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你那棍子,现在还那么神吗?”
林北从腰间抽出警棍,随手甩了出去。
棍子飞出去,直直地打在行道树的树干上,“啪”一声弹回来,落进他手里。没有拐弯,没有绕障碍物,就是一根普通的棍子被扔出去又接住了。
王铁柱盯着那个过程看了两遍。
“好像正常了。”他说。
林北把棍子别回腰间:“本来就正常。”
王铁柱没再问了。他低头吃饭,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嚼米饭。
菜市场,下午。
一个老大爷突然倒地了。周围买菜的人往后弹开,像被烫了一下。
林北从巡逻车上跳下来,冲过去,蹲下来检查。
老大爷脸色发紫,嘴唇发青,胸口的起伏停了。没有呼吸。
林北的手放在老大爷胸口,感觉不到心跳。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启动能量护盾。不需要做人工呼吸,不需要按压胸腔,只要他启动那层蓝光,什么都能解决。
但他没动。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睁开眼,开始做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胸外按压,三十次。人工呼吸,两次。
再三十次。再两次。
王铁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叫救护车。
周围人越来越多,围成一个圈,都在看着。
第五个循环做完的时候,老大爷咳嗽了一声。不是那种轻轻的咳,是那种从肺里往外顶的、把痰咳出来的、活人才能发出的咳嗽。
老大爷睁开了眼睛。
周围群众鼓掌了。
有人喊:“警察好样的!”有人拿手机拍视频,还有人递纸巾。
王铁柱在旁边看着林北,表情很复杂。
“你刚才闭眼干嘛?许愿呢?”
林北接过旁边一个大妈递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把水吐在路边的排水口里。
“没有。”他擦擦嘴,“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你真幽默”的笑,是那种“我信你才怪”的笑。
救护车来了。老大爷被抬上担架,走之前拉着林北的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见。林北点了点头,把手抽出来。
派出所值班室,傍晚。
林北把汗湿的警服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刚扣好扣子,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了。
所有装备图标都变成了灰色——警棍灰色,手铐灰色,对讲机灰色,防弹衣灰色。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两个字:【待升级】。
林北看了一眼,伸手把界面划走了。
现在不是升级的时候。
警车上,黄昏。
林北开车,王铁柱坐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味道——烧烤摊的烟,尾气,还有一点点桂花的甜。
林北在路边停了一下,下车买了两个煎饼果子。纸包着的,热乎乎,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递给王铁柱一个。
王铁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眉:“这家不正宗,酱太咸。”
林北咬了一口自己的:“将就吃。”
车继续开。穿过闹市区,穿过学校门口,穿过正在收摊的夜市。
对讲机里突然炸开赵所长的声音,大到王铁柱手里的煎饼果子差点掉了。
“林北!让你买个煎饼果子,你是不是又去抓贼了?!”
林北咬了口煎饼,含混不清地说:“所长,贼骑着电动车,我没追上。”
“你放屁!我刚看到你的巡逻车从菜市场那边过去!那边哪有贼!”
“有啊,卖注水肉的。”
“你——”
赵所长的声音断了。不是挂断,是那边有人敲门,说了什么,听不清。
林北把对讲机音量调小了一点。
王铁柱在旁边嚼着煎饼,突然说了一句:“林北。”
“嗯。”
“你那天在下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北没回答。
他嚼完嘴里那口煎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王哥,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超能力?”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王铁柱又咬了一口煎饼,嚼了很久,咽下去。
“现在我不知道。”
林北笑了。
城市街道。巡逻车缓缓行驶。
窗外,人群熙熙攘攘。霓虹灯开始亮了,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斑马线,摆摊的小贩在收遮阳伞,送外卖的电动车从车流中穿来穿去。
林北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王铁柱在旁边打瞌睡,煎饼果子吃了一半,握在手里。
林北的眼前,一行金色的字缓缓浮现,不是系统界面的白色,是那种暖洋洋的金色,像夕阳的颜色。
【新任务已刷新:守护这份平凡的烟火气。为期:一生。】
车继续往前开,汇入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河。
城市上空。警车和所有普通警车一样,消失在万家灯火中。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谁,没有人知道开车的人前一天做了什么。
一行字浮现在夜色里,金色的,慢慢变淡,慢慢消散。
每个城市,都需要一个这样的片警。
彩蛋。某房间。深夜。
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分不清是男是女。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个坐标——“35.6895° N, 139.6917° E”,下面写着两个字:昆仑。再下面是一个名字:林北。
那个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打开了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一个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365天。
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听不出情绪,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他会来的。”
手机屏幕暗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蓝光。
倒计时还在走。
364天23小时59分58秒。
59秒。
6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