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大厅,第二天早晨。
全网热搜第一:“全城警用设备同步”。热搜第二:“神秘对讲机”。热搜第三:“博物馆灵异事件”。记者堵在派出所门口,长枪短炮,比博物馆门口还热闹。
赵所长站在台阶上,被十几个话筒包围。他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无可奉告。无可奉告。请让一让。无可奉告。”
李美丽从人群中往外挤,衣服被扯歪了,头发也散了。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站在台阶下喘气,低头一看,警服扣子崩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派出所会议室。门关着,窗帘拉着。
赵所长、王铁柱、李美丽、林北四个人坐着。桌上的烟灰缸里插着三个烟头,都是赵所长的。
“上面会派调查组来。”赵所长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林北,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林北一脸无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所长,我晕了。”
“你晕了?”
“对,晕了。啥都不知道。”
王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烟灰缸跳起来。“放屁!我看见你全身冒光!蓝色的!像灯泡一样!”
林北歪头看他:“王哥,你是不是下水道沼气中毒了?产生幻觉了?”
“我没中毒!”
“那你看见我冒光了,别人看见了吗?”
王铁柱张了张嘴,转头看李美丽。李美丽看天花板。看赵所长。赵所长看窗户。
没人接话。
王铁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派出所门口,中午。
三辆黑色轿车停下,清一色的大众,车牌号全是“WJ”开头。门开了,下来六个人,全是黑色夹克,白色衬衫,黑色皮鞋,走路带风。
为首的戴眼镜,三十出头,表情严肃得像刚参加完葬礼。他走到赵所长面前,握手,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赵所长,我们需要拷贝所有监控,还有所有人的问询记录。”
赵所长点头:“请进,请进。”
眼镜男走进大厅,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林北身上。林北正坐在椅子上擦警棍,头都没抬。
眼镜男停了一下,然后跟着赵所长走了。
监控室。
眼镜男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技术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放在键盘上。
“把昨晚八点到凌晨两点的监控全调出来。”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了。
雪花点。
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的,像老式电视没信号。
眼镜男皱眉:“坏了?”
技术员敲了几下,换了一个机位,还是雪花点。又换了一个,还是雪花点。他把所有机位都调了一遍,全是雪花点。
“设备正常,但就是没有画面。”技术员的声音发虚,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眼镜男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
眼镜男拦住林北。
“你就是林北?”
林北站住了,手里还握着警棍。
“对。”
“昨晚你在下水道?”
“对。”
“你看见了什么?”
林北想了想,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面试题。
“看见老鼠。”
眼镜男等着下文。
林北补充:“挺大的。”
眼镜男沉默了三秒钟,转身走了。
派出所大厅。
王铁柱被调查组问话,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对面是两个黑色夹克,一个问,一个记。
王铁柱激动地说:“我跟你们说,林北会法术!他的警棍会拐弯!扔出去自己会飞回来,还会绕过柱子!”
调查员低头记录,字迹工整:“……他声称同事会‘法术’。”
王铁柱凑过去看记录本:“你写什么?法术?加引号?你加什么引号?!”
调查员抬头看他,表情平和:“先生,请继续。”
“我没疯!你们去看监控!”
调查员翻到前一页:“监控我们也看了,设备故障,没有画面。”
王铁柱愣在那里,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坐回去,双手抱头,不说话了。
李美丽办公室。
她对着调查组展示自己花了通宵画的关系图。十几张A3纸铺了一桌子,上面全是箭头、圆圈、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
“你看,这是蓝光覆盖的范围,以博物馆为中心,半径三公里。这是电磁波频率图,我比对了一下,和已知的任何频段都不匹配。我认为这是某种未知的空间共振——”
调查员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李美丽同志,我们是在调查电子故障。”
“这不是电子故障!”
“那你认为是什么?”
李美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可能是外星文明。”
调查员看了她三秒钟,在本子上写下:“当事人情绪不稳定,建议心理疏导。”
李美丽看到了那行字。
她把关系图收起来,一张一张叠好,整整齐齐。
所长办公室,第三天。
调查组准备撤离。眼镜男和赵所长站在门口握手。
“结论是集体癔症叠加电子系统故障。管好你的人,别乱说话。”
赵所长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一定一定。”
眼镜男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林北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擦警棍,低着头,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他好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冲眼镜男咧嘴一笑。
眼镜男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三辆黑色轿车开走了。
派出所院子里,傍晚。
王铁柱在练习甩警棍。他站在院子中间,前面三米处立着一个空易拉罐。他甩出去,棍子飞了,歪了,砸在花坛边上弹回来,差点打中自己的脸。
他气得把棍子扔在地上。
李美丽从旁边路过,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了一眼地上的警棍。
“别练了,你又不是林北。”
王铁柱弯腰捡起棍子,攥得紧紧的。
“我就不信了,他肯定有什么秘诀!”
“他的秘诀可能就是吃煎饼果子。”李美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走了。
王铁柱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警棍,发呆。
林北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过去。
“王哥,吃点东西。”
王铁柱打开纸包,是一个煎饼果子。凉的,酱已经干了,但还能吃。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这家不正宗。”
林北笑了笑,走了。
值班室,深夜。
林北一个人坐着,擦警棍。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那根黑乎乎的橡胶棍上。他擦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门被推开了。
赵所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小林,上面要你写个三千字的情况说明。”
林北放下警棍,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来。
一张白纸。空白的。连个抬头都没有。
他抬头看赵所长。
赵所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种林北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责备,不是怀疑,是那种“我都知道”的笑。
“那个‘昆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他盯着赵所长看了两秒。
赵所长笑了,笑得很轻,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你以为我当所长这么多年,是吃干饭的?”
他把门关上,走到林北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上升。
“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他就说过,你不是一般人。”
林北没说话。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赵所长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腰的位置,“你爸喝了点酒,拍着我肩膀说,老赵,我儿子将来比你厉害。”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考公务员。”
林北还是没说话。
赵所长弹了弹烟灰,站起来,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去吧,我给你批假。”
他转身走了。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
林北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张白纸。
过了很久,他动了。他把白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拿起警棍,继续擦。
擦了两下,停下来,自言自语。
“所长,煎饼果子凉了。”
门外没有回答。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
远处,城市的夜色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警笛。
林北把警棍放回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界面没有弹出来。
他的口袋里有那张白纸,手机里有那个坐标。
他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