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门口,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全所人员集合,赵所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市局传真。
“蝰蛇可能今晚动手,博物馆周边全部封锁。所有人配枪,穿防弹衣。”
林北举手:“所长,我的防弹衣——”
“闭嘴,穿你的。”
赵所长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念名单。林北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摸了摸胸口。防弹衣穿着呢,升级过的,但他没敢说。
赵所长的手机响了。他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接听:“老林,你儿子在我这儿挺好的,别担心。”
林北正好从旁边路过,脚步没停,但耳朵竖了一下。
赵所长余光看到他,赶紧挂断,假装看表。好像那块老上海表上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林北走了。
赵所长松了口气。
博物馆广场,傍晚六点。
特警、武警层层布控,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装甲车堵住了四个路口,警犬在车边喘气。
林北被分到最外围的路口,负责拦车。就是那种“谁都能过,但你得站着”的位置。
王铁柱在他旁边,不停看表。
“紧张?”林北问。
王铁柱没理他。
林北又问:“王哥,你吃了吗?”
“闭嘴。”
“我口袋里还有半个煎饼果子,你要不要——”
“林北,你再说话我把你嘴缝上。”
林北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
他从腰间抽出警棍,对着一棵树甩了出去。
警棍在空中拐弯,绕过树干,打在树后一个易拉罐上,“啪”,易拉罐飞起来。警棍又弹回来,稳稳落进他手里。
王铁柱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你这棍子……”
林北赶紧把警棍藏到身后:“练的,练的。我警校的时候扔飞镖可厉害了。”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警校不教扔飞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闭上嘴,转头看别处,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表情明显写着:我又疯了。
博物馆内,晚上八点。
闭馆了,安保人员开始最后一轮巡逻。
监控室里,四个屏幕显示着各个展厅的画面。值班保安打了个哈欠,端起茶杯。
屏幕突然全黑了。
“怎么回事?”他拍了两下显示器,没反应。拿起对讲机喊:“监控室,所有人注意,监控——”
话没说完,门被踹开了。
五个黑影无声潜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队长“蝮蛇”手势一指,四个人分头散开。
一个保安从走廊拐角出来,后脑勺挨了一枪托,晕了。
另一个在厕所里,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也晕了。
整个博物馆,三分钟,清空。
博物馆大厅。八点十分。
“蝰蛇”小队触发红外报警,警铃大作,响彻整条街。
特警队长在指挥所里骂了一声:“操!他们提前动手了!”
市局领导抓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博物馆遭入侵,准备强攻!”
命令还没传完,博物馆里的广播响了。
“二十分钟内准备一架直升机,加满油,停在广场。”声音很平静,像在念菜单,“否则杀人质。”
广播关了。
指挥所一片死寂。
市局领导脸白了。
赵所长站在角落里,手在发抖,但脸上没表情。
临时指挥所。八点十五。
市局领导紧张部署强攻方案。墙上贴着博物馆结构图,红色图钉标记了人质位置。
特警队长指着图:“我们从东门突破,狙击手控制制高点,闪光弹掩护——”
对讲机里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西边地下通道,他们有地道。”
声音是变声的,像机器人。
指挥所所有人都愣了。
“谁在频道里说话?!”市局领导怒吼。
没人回答。那个声音消失了。
特警队长皱眉:“西边地下通道?博物馆图纸上没有地道。”
“那就是图纸没画。”市局领导盯着墙上的结构图,“查一下老城区排水系统。”
李美丽从角落里冲出去,翻档案。
路口。八点二十。
王铁柱听到了广播,转头看林北。
林北正戴着耳机,嘴里哼着调子,两只手插在兜里。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拿开——那里面还有个冷掉的煎饼果子,但他现在不想吃。
王铁柱凑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北摘下耳机,一脸茫然:“啊?你说广场舞那个案子?”
“什么广场舞!我说博物馆!”
“博物馆怎么了?”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抱头,抓狂了。
林北看着他,表情无辜。
耳机里,对讲机还亮着。
那里面正在播放“蝮蛇”的通讯:“东门有特警集结,我们从西边走。地道出口在东侧第三个井盖。”
林北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
博物馆西侧,八点二十五。
“蝰蛇”小队引爆烟雾弹。
浓烟从地下通道涌出来,瞬间灌满了整条走廊。特警冲进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黑往前跑。
跑到人质位置——两个保安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大大的。
匪徒没了。
特警队长对着对讲机吼:“人质安全!匪徒从地道跑了!封锁所有下水道出口!”
指挥所炸了锅。
“下水道出口有多少个?”
“至少二十个!”
“一个一个搜!”
市局领导摔了帽子。
路口。八点二十八。
林北低头看脚下。
他脚下的柏油路面上,有一个圆形的井盖。铁制的,边缘生锈,缝隙里漏出一点光——不是灯光,是手电筒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微弱的说话声,从井盖缝里钻出来。
“……计划B,从东边下水道,上了地面抢车。”
林北咽了口唾沫。
系统界面弹出来:【是否追踪目标?】
他蹲下,手指扣住井盖边缘。铁盖很沉,他使了使劲,没掀动。又使了劲,井盖挪开了一条缝。
井盖下面,黑暗,潮湿,臭味往上涌。
王铁柱从后面跑过来:“林北!上级让咱们撤到博物馆正面!”
林北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王哥,我下去上个厕所。”
“你他妈疯了?!下面在下水道!”
“对啊,正好上厕所。”
王铁柱还没反应过来,林北已经掀开井盖,一条腿探下去,然后整个人滑了进去。
“林北!!”
井口空荡荡的,只有臭气往上冒。
王铁柱趴在井口往下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听到水声,脚步声,然后林北的声音从深处传来,闷闷的,带着回声:“别跟来,下面臭。”
“林北!你给我上来!”
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
王铁柱趴在井口,手撑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灰。他看着那个黑洞,牙齿咬得咯吱响。
远处,博物馆方向警笛大作。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井口。
然后他骂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博物馆方向跑。
但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井口还在那里,黑洞洞的。
“林北,你要是死在下面,我他妈不给你的警棍擦灰。”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跑了。
井盖下面,林北打着手电筒,趟着齐脚踝的污水往前走。
水很凉,袜子湿透了。
他左手拿手电,右手握着警棍,腰间别着手铐,胸口穿着防弹衣。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浮动:【敌方目标×5,距离约300米。建议谨慎接近。】
林北笑了一下。
“谨慎?我就没学过这个词。”
他往前走了一步,水声在管道里来回弹。
前面是岔路口。
三条管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系统界面又弹出来:【左侧管道,敌方距离280米。右侧管道,敌方距离320米。中间管道,敌方距离150米。】
“中间那个最近。走中间。”
林北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握紧警棍,钻进了中间的管道。
管道越来越窄。
水越来越深。
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战术手电,在管道壁上扫来扫去。
五个人的脚步声,水声,低沉的交谈声。
林北蹲下,屏住呼吸。
“计划B,上去之后两辆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开走。”
“队长,那个片警呢?”
沉默了一秒。
“先不管他。以后再说。”
林北蹲在黑暗里,嘴角一咧。
“以后再说?”他小声重复了一句,把警棍握紧了。
系统界面弹出:【是否开启“协同作战”模式?可接入附近警用设备。】
林北看了一眼,没点。
“用不着。”他小声说,“我一个人够了。”
他蹲着往前挪了一步,水声被他压到最低。
前面五个人的影子映在管道壁上,像五只鬼。
林北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五个。
他一个人。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