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门口,傍晚。
赵所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任务分配表。
“林北,你负责博物馆东侧那条巷子。”
林北凑过去看地图,手指戳了戳那个位置:“所长,这巷子在最边上啊。”
“对,最偏,没人会去。”赵所长把表一合,“你就站在那,别让人翻墙就行。有问题吗?”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有问题,问题大了。但他忍住了。
“没问题。”
他转身走了两步,咬了咬嘴唇,小声嘀咕:“系统你是故意的吧?”
没回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冷掉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硬的,酱都干了,嚼起来像橡皮。他皱着眉头咽下去,把剩下的塞回口袋。
赵所长在身后喊:“晚上穿好防弹衣!”
“穿了!”
林北拍了拍胸口,老式凯夫拉纤维的手感,沉甸甸的。
还不够。得有新的。
系统说要挨一枪才能升级。
他往博物馆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警车上。王铁柱开车,林北坐副驾。
两个人沉默了三公里。
王铁柱突然开口:“那天的暗号,你怎么知道的?”
林北装傻:“什么暗号?”
“天王盖地虎。”王铁柱咬着牙说,“城西废车场,我从你身边过,你说‘注意暗号,天王盖地虎’。你怎么知道的?”
林北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王哥,你记错了吧?我那天系鞋带来着。”
王铁柱猛地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边,引擎盖冒着热气。他转过头盯住林北,眼睛里的东西比路灯还亮。
“林北,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林北指了指窗外:“到了,我下车。”
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铁柱坐在车里,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
博物馆东侧巷子。深夜十一点。
路灯坏了三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地闪两下就灭了。整条巷子就靠月光照着,墙上映着梧桐树的影子,风一吹,影子乱晃。
林北一个人站着。
防弹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手铐别在腰间,警棍握在手里。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前后看了看,也没人。
他深呼吸,然后对着空气喊了一句:“有没有人啊?来抓我啊?”
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几下,消失了。
安静。
他又喊:“我真的一个人!没有埋伏!快来抓我!”
还是没人。
林北把手里的警棍转了个圈,叹了口气。系统出了个馊主意,让他主动挨枪子儿,可人家不来,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吧?
他正准备再喊一嗓子,巷子最深处,阴影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一个人。
黑衣,夜视仪,手里的枪细长,枪口上套着消音器。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很轻,像猫。
“派出所的?”他低声说,中文带着外国口音,“就你一个人?”
林北举起警棍,手有点抖,不知道是真怕还是装的。
“你……你别过来!我练过的!”
侦察兵笑了,嘴角微微一斜,抬起枪口。
巷子里很静,能听到夜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扳机扣动。
“噗。”
声音不大,像开了一瓶汽水。
林北下意识闭眼。
子弹飞过来。
在距离他胸口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停在空中,是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挡住了。那层光幕薄得像肥皂泡,但硬得像钢板。子弹撞上去,“叮”一声脆响,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下水道里。
林北睁开眼。
低头看自己胸口。夹克上有个洞,但里面的防弹衣完好无损。那层蓝光闪了一下,消失了。
他又看侦察兵。
侦察兵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
侦察兵又开了三枪。
“噗噗噗。”
三颗子弹,同一个结果。全在蓝光幕上弹开,像弹珠打在钢化玻璃上,“叮叮叮”,全掉地上了。
侦察兵的眼睛瞪得比夜视仪还大。
“What the……”
林北低头看弹头,又看侦察兵,脑子转得飞快。
然后他惨叫一声:“啊!我死了!”
他直挺挺向后倒去,趴在地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
戏很假,但他演得很认真。
侦察兵愣在原地,枪口还举着,但手指没扣扳机。
他犹豫了两秒,慢慢走近,蹲下,伸手去探林北的鼻息。
林北猛地睁开眼。
侦察兵看到了一双笑嘻嘻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副手铐。
银色的,从林北腰间自己飞出来,像一条蛇,“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侦察兵惊叫:“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北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把夹克上的弹洞扯了扯,咧嘴一笑:“对不住了,兄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头,一共四颗,全揣进口袋里。
“证据。”他冲侦察兵晃了晃口袋,“你袭警,持枪,非法入境。够你喝一壶的。”
侦察兵瘫坐在地上,双手被铐在一起,眼神涣散,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北蹲下来,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你们要偷博物馆的国宝,对不对?”
侦察兵猛地抬头,眼神从涣散变成惊恐。
“你怎么知——”
“你们老板说的。”林北站起来,“走吧,我们所长等你很久了。”
派出所值班室。深夜十二点半。
林北把侦察兵推进门的时候,赵所长正在泡方便面。
“所长,我在巷子里巡逻,这个人鬼鬼祟祟,自己撞晕了。”
赵所长看着被手铐铐着、浑身是灰、满脸写着“我的人生毁了”的侦察兵,手里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自己撞晕的?”
林北点头:“对,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地上了。可能是跑太快,撞墙上了。”
侦察兵张嘴想说“不是”,林北在他腰上轻轻捅了一下。侦察兵闭嘴了。
王铁柱从走廊冲进来,凑近看了一眼,脸刷地变了。
他认出了侦察兵的战术装备——夜视仪,防弹背心,军用通讯器,消音手枪。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小偷能有的。
“林北……”王铁柱的声音有点发抖,“他在哪撞晕的?”
“博物馆东侧巷子。”
“那巷子我去过,连灯都没有。”
“对,所以他才撞上了嘛。”
王铁柱盯着林北看了五秒钟。林北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的猫。
市局会议室。第二天上午。
市局领导拍着林北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钉子。
“小伙子不错!这人是‘蝰蛇’的侦察兵,国际通缉犯。你立了大功!”
林北傻笑,露出八颗牙。
赵所长站在旁边,一脸不可思议。他看了看侦察兵,又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侦察兵,嘴巴张开又合上。
王铁柱站在门口,双臂交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林北。
林北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经过王铁柱身边,小声说:“王哥,你盯着我看干嘛?”
王铁柱没回答。
林北下楼了。
派出所楼顶天台。下午。
阳光很好,风很大。林北一个人站在栏杆边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冷掉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还是硬的,他嚼了两下,不想咽,吐出来扔了。
系统界面弹出来。
【防弹衣已升级至Lv.2:能量护盾可维持30秒。新任务解锁:阻止“蝰蛇”盗宝。】
林北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
“三十秒。能挡多少子弹?”
系统没回答。
“至少能挡一个弹夹吧?”
系统还是没回答。
“你就是个哑巴系统,光会派任务。”
他把界面划走,正准备下楼,腰间的对讲机亮了。
不是指示灯,是整个对讲机在发蓝光。
里面传出声音。
“……那个片警不对劲。”
林北手一僵。
声音继续:“明晚行动第一件事,先干掉他。”
是“蝮蛇”。那个队长。声音冷得像冰水。
林北把对讲机拿起来,按着通话键,笑着说了一句:“你们要干掉谁?我听得见哦。”
对面沉默了。
两秒。
然后挂断了。
林北站在天台上,风吹着他的头发,手里的对讲机蓝光慢慢消退。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博物馆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明晚。
那里会有一场大戏。
林北把对讲机别回腰间,拍了拍口袋里那四颗弹头。
“防弹衣升级了,手铐会飞了,警棍能拐弯了。”他掰着手指头数,“还差什么?”
系统没回答。
他想了想,笑了。
“还差一个能让我安全回家的东西。”
风更大了。
林北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对讲机安安静静地挂在他腰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句“先干掉他”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摸了摸胸口,防弹衣在里面,又硬又沉。
三十秒。
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