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大厅,早上七点半。
赵所长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圈。
“收到线报,今晚有毒品交易,地点城西废车场。”他转头看王铁柱,“你带队蹲守,这次不能再出岔子。”
王铁柱点头:“明白。”
林北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警棍,慢悠悠地擦。耳朵竖得笔直。
“交易时间?”
“线报说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买家还是卖家?”
“不清楚。”赵所长把马克笔一扔,“所以今晚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
散会。
林北从角落站起来,往值班室走。他走得慢,耳朵一直在听身后的动静。
王铁柱从后面追上来,在他旁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林北冲他笑了笑,推门进了值班室。
值班室的门关上。
林北把警棍放在桌上,从腰间取下对讲机。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侧面的那个新按钮——那个昨天才出现的按钮。
对讲机的屏幕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发着蓝光的亮。
【隔空监听模式已启动。正在扫描关联通话……】
林北把耳机插上,戴好。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了声音。
“……接头暗号天王盖地虎,货在红色皮卡后备箱。”
林北的手顿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变声器软件——这是他昨晚就下好的,调成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带一点沙哑。
他拨通了赵所长的座机。
所长办公室。赵所长正在喝茶。
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城西废车场,红色皮卡,暗号天王盖地虎。”
“你是谁?”赵所长猛地坐直。
对方挂了。
赵所长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喊:“李美丽!进来!”
李美丽推门进来。
“查一下这个号码,刚才打进座机的。”
李美丽查了三十秒,抬头:“虚拟号码,查不到。”
“IP呢?”
“境外跳板,追不到。”
赵所长放下话筒,盯着桌上那张城西废车场的地图。
红色皮卡。天王盖地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走廊。王铁柱带队出发。
五个人,两辆车,全副武装。王铁柱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北蹲在走廊拐角,鞋带散了,正在系。
王铁柱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林北头都没抬,小声说了一句:“王哥,注意暗号,天王盖地虎。”
王铁柱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林北。
林北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转身走了。
王铁柱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城西废车场。深夜十一点四十。
月光被云遮住了,废车场里黑得像一口井。
到处是生锈的车壳、堆积的轮胎、一人多高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铁皮哗啦啦响。
王铁柱和四个同事分散埋伏。一个在报废的公交车里,一个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一个在二层铁皮棚上,王铁柱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
手表指向十一点五十。
有车来了。
不是一辆,是两辆。一辆红色皮卡,一辆黑色轿车。
红色皮卡先开进来,停在废车场中间,车灯灭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停在十米外,车灯也灭了。
皮卡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戴棒球帽。
轿车上下来三个人。中间那个穿西装,戴金表,嘴里叼着雪茄。
穿黑夹克的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天王盖地虎。”
对方没接话。
安静了三秒。
西装男摘下雪茄,吐了口烟:“宝塔镇河妖。”
暗号对上了。
王铁柱趴在面包车后面,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林北那句话。
“王哥,注意暗号,天王盖地虎。”
他怎么知道的?
没时间想了。
黑夹克打开了手提箱,里面是白色粉末。西装男的手下从轿车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帆布袋,拉开拉链,一沓一沓的现金。
王铁柱抬起手,三根手指。
两根。
一根。
“抓人!”
他第一个冲出去。
四个同事从不同方向同时现身。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
毒贩炸了锅。
穿黑夹克的扔下手提箱就跑,棒球帽往草丛里钻。西装男的两个手下拔腿往轿车跑,西装男自己脚一软,直接跪了。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被按在地上。
王铁柱蹲在红色皮卡旁边,打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密封袋,白色粉末。
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至少十公斤。”
“市价多少?”
“这个纯度……至少五百万。”
同事欢呼。有人拍王铁柱的肩膀:“王哥,厉害啊!这情报太准了!”
王铁柱没笑。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林北的脸。
林北蹲在走廊拐角系鞋带,头都没抬,小声说:“王哥,注意暗号,天王盖地虎。”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匿名电话是谁打的?
还有那天晚上的对讲机……
王铁柱把拳头攥紧了。
派出所大厅。第二天早晨。
赵所长站在白板前,把“城西废车场”几个字擦掉,写上“大捷”。
“王铁柱,这次干得漂亮!十公斤冰毒,五百万的货,一锅端!”
掌声响起来。
王铁柱站在前面,心不在焉。他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李美丽拿着报告走过来:“王哥,那个匿名电话……”
“别说了。”
“可是和上次对讲机的事——”
“我说了,别说了。”
王铁柱打断她,眼睛看向角落。
林北正坐在那里擦警棍,低着头,动作很慢。他好像感觉到了王铁柱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王铁柱没笑。
他转身走了。
会议室。下午两点。
赵所长面色凝重,比今早表扬王铁柱的时候判若两人。
投影仪亮了,五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五个外国人。不同国籍,不同长相,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冷得像刀。
“境外雇佣兵小队,代号‘蝰蛇’。”赵所长指着第一张照片,“队长代号‘蝮蛇’,前特种部队,涉嫌多起跨国盗窃、袭击案件。”
他翻到下一张。
“侦察兵,狙击手,爆破手,通讯手。五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赵所长停顿了一下。
“目标是博物馆的国宝。明晚开始全城戒严,我们派出所负责外围。”
所有人表情严肃。有人摸了摸腰间的枪。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五张照片。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防弹衣。老式的,凯夫拉纤维,能挡普通手枪弹,但挡不住步枪。
他的面前弹出发光的界面。
【升级防弹衣任务:主动承受一次枪击。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失败惩罚:系统注销。】
“让我去挨枪子儿?!”林北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同事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没事。”
林北赶紧把界面划走。
更衣室。散会后。
林北站在衣柜前换衣服,把警服脱下来挂好,防弹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夹克。
门被敲了两下。
“林北,出来,所长找你。”是王铁柱的声音。
“来了来了。”
林北拉上夹克拉链,推门出去。王铁柱站在走廊里,手里没拿烟,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
“所长找你什么事?”林北问。
“不知道。”王铁柱转身走了。
林北跟在后面,走过了所长办公室,走过了会议室,走过了走廊拐角。
他停下脚步。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他的对讲机突然亮了。
不是指示灯亮,是整个对讲机在发光——那种淡蓝色的、熟悉的光。
然后里面传出了声音。
“……侦察兵已就位。”
林北猛地停住,整个人贴在墙上。
王铁柱已经走远了,没注意到。
对讲机里继续传出声音。
“博物馆安保凌晨两点换岗,动手时间三点。从东侧进入,走地下通道。”
另一个声音回答:“收到。别惊动条子,尤其是那个穿蓝衬衫的片警,昨晚夜市的事有人在查。”
“知道了。一个片警而已,翻不起浪。”
“别大意,老板特意交代的。”
通话断了。
林北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夹克。
夹克拉开了,露出里面那件蓝衬衫。
他的手指有点凉。
“尤其是那个穿蓝衬衫的片警。”
他咽了口唾沫。
远处,王铁柱的声音传过来:“林北?你人呢?”
“来了。”林北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盖住了蓝衬衫。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讲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那行字还在:【新任务:升级防弹衣。剩余时间:23小时47分。】
林北把对讲机别回腰间,深吸一口气。
“一个片警而已,翻不起浪。”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个雇佣兵的话,然后笑了。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你们等着”的笑。
他走进所长办公室。
赵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林北,明晚戒严,你负责博物馆东侧那条巷子。”
“最偏的那个?”
“对,没人会去。你就在那站着,别让人翻墙就行。”
林北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楼下,王铁柱正带着人检查装备。
李美丽从监控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看见林北站在走廊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林北一个人站着。
走廊很长,灯很亮,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摸了摸胸口。
防弹衣穿着呢。
但心里还是凉飕飕的。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句话说得很对。
“一个片警而已。”
他确实是片警。城乡结合部的,擦警棍的那种。
但那个系统不是。
那个对讲机不是。
那根会拐弯的警棍不是。
那副会自己飞的手铐也不是。
林北把拳头攥紧了。
远处,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博物馆的方向,灯光格外亮。
那是明晚的战场。
而他,是个片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