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王洄忻坐在一块石头上,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天上太阳正大,嘴里咬着一个馒头,两手拿着一张图纸,一手捏着图纸还捏着一支笔。
巨大的图纸摊开,几乎遮住他半个身子,上面是建筑图纸,密密麻麻,还写着不少备注。
衣服很质朴,粗布的衣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半截还没被晒黑的手臂,和那黑乎乎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项景知撑着一把伞走到他身边,衣着光鲜亮丽,虽然还是沾上了些灰,但比王洄忻的衣服好多了。
“今天怎么样了?”
“一切进展顺利,但是后面还没有建成的部分皇上说修改一下,我还没想好怎么改。”王洄忻拿下嘴里的馒头,咬了一口,抬起头,眯着一双眼睛,皱紧了眉。
“把图纸给我看看。”项景知伸出手向王洄忻讨要图纸。
王洄忻站了起来,把图纸和笔都递给了项景知,顺带还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方布,铺在石头上,接过了项景知手里的伞,替他撑着,将项景知遮的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丝毫,自己和没撑伞没什么区别。
项景知看了看那块简陋的“座位”,有些嫌弃。
“王洄忻,为什么你老爱坐在这大太阳下面?上面不是有房子可住吗?”
“多晒太阳,有益身体健康,而且可以很好的监工。”王洄忻一本正经地说。
“上去吧,在这我也没办法画图,好吗?”
项景知的两个眉毛簇紧,朝着山坡上走去,王洄忻紧跟着他。
“哎,露出来了!王洄忻,你举伞都举不好?本王的脸都晒黑了要!”项景知没好气地说着王洄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洄忻。
“自己举。”
王洄忻直接把伞塞到项景知手里,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向着上面走,穿着轻便,所以走得很快。
“喂!好歹我也是王爷,你能尊重点吗?”项景知举着伞在后面慢慢走,繁复的衣服让他没有办法走快。
“王爷,小人在上面给您先沏壶茶,免得您喝到寡淡的白水!”王洄忻背对着项景知摆了摆手。
项景知在后面慢慢悠悠地爬上去,手按在膝盖上向上爬,听着自己咯噔咯噔的膝盖骂着。
“这王洄忻!本王好不容易优雅地下来!又要再爬上去!”
“我都这把岁数了,能不能体谅一下......”
终于爬到上面,打开房间,王洄忻已经收拾整齐,虽然还是那套衣服,但是帽子摘了,脸洗了,衣服上的灰也没了,人坐在桌子前,品着茶,看见他来也依旧是坐在那里,静静喝着茶。
“王爷倒是比我想的早到些。”王洄忻淡淡看着他
项景知坐到他身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饮尽,深吸一口气,“王洄忻,我这把岁数的人不禁折腾了,对老人好点,好吗?”
“我还以为——王爷雄风正盛呢。”王洄忻放下茶杯。
“你又不是那些女人,你怎么知道?怎么?你想试试?”项景知冲着他挑了挑眉。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图纸我先起草,然后你根据我的指导精修。”项景知拿起笔,沾了沾墨水,就开始在图纸上进行修改。
虽然说是起草,但每一笔都精心计算,落笔绝不多余,也没有任何一分的修改,几乎是成图的水准,这就是项景知被授予参与工部工作的原因,有着极强的计算和绘图能力,在工部简直不能再合适了。
项景知伏在案上,手里握着笔,认真仔细看着图纸,笔尖缓缓在上面走动,稳而不抖,时不时停下来直起身子,总览整张图,思考着下面要怎么画。
王洄忻坐到项景知的身边,侧着身子让项景知有足够的空间画图,眼睛紧盯着项景知的动作,不时点出几处,询问是如何想到,如何去实现的。
太阳在天空中继续走动着,项景知走出房门时,太阳已经弱了许多。
项景知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抬手遮住那太阳,想要将天边的晚霞看个仔细。
朝霞在天边浮现,皇宫里的厨房开始忙活,下人们也在宴会厅里四处走动,布置着今天晚上的宴会。
直到夜幕降临之前,各家的马车停在皇宫前,各家的小姐少爷们下了马车,他们带着各自的下人,拿着宴会的请柬进入皇宫。
请柬上写着——“迎春宴”。
刘知许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袍走进宴会厅,落座自己的位置,朝着暂时无人的两个主位看去。
人员陆陆续续到齐了一大半。
张家两兄妹,李家李韵,还有各家的人。
刘知许看过去,发现,甚至还有三位皇子。
项良昱坐在位置上,一味把酒杯放在嘴边,慢慢品茗,只是几滴烛泪的时间,一杯酒就已下肚,一直盯着一处,似乎有所苦闷。
项良淞看到刘知许的目光,朝着她笑了笑。
刘知许也回以笑容,点了点头。
至于项良言,和她并不熟。
项良言一直盯着别处。
他看向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眼窝有些深,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虽然和大家很相似,但不是一族人。
刘知许的两手放在袖子中,在心中盘算着。
“各位好。”
李章玉出现在大殿的高台中央,项良映站在她的身边。
“马上这旧的一年就要过去了,就要迎来新的一年,新的春天。所以我和良映一起筹办了这场宴会,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李章玉简单说了几句,宣布宴会开始,就坐下了。
项良映笑着坐了下来,举起酒杯,喝上一口。
“我筹备了很久,庭院里有很多活动,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台下的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遥遥和项良映碰杯。
宴席上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没有多久大家就都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庭院里大家三五成群。宴会厅里只留下几个人,项家四兄妹。
项良映笑着问:“哥哥们,都坐在这里做什么?”
“三皇兄,你不出去玩玩儿吗?”
项良言被点到名,有些不知所措,“额我不喜欢玩,就坐在这里挺好的。”
“是我准备的游戏让你觉得不满意了?”
“没有没有,游戏很好,我只是——”项良言慌忙摆摆手,说了半天意识到自己说不明白后就直接宕机了。
“哈哈哈哈我同你说笑呢三皇兄,不要当真了!”项良映走下台,走到项良言的身边,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知道吗?过阵子,边防驻守要变换了,听说三天后父皇会叫那些将军们去商讨。”
项良昱手里捏着酒杯,看起来有些醉了,歪着头去看走到项良淞身边的项良映,“有这种事情?”
“好像是有吧,最近军队里——大概是真的。”项良淞在一边接着说。
项良言在一边不说话,这不是他能插上嘴的话题。
“是不是的,到时候不久知道了吗?”项良映拿起项良淞面前的水果吃了起来。
“哎,听说良昱哥要和刘家刘小姐结亲,是不是真的啊?”
“你话有点多。”项良昱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给自己倒着酒,酒杯立在桌子上,酒水四溅。
“切,不让问就不让问,那三皇兄呢?有心上人了没有?”项良映转头又问项良言。
项良言刚还以为和自己无关,低着头想着事情,忽然又被问到,“还还没有呢。”
“我今天请了那么多世家小姐,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
“我没仔细看。”项良言低下头,不想再回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好给你介绍介绍。”项良映靠在项良淞身上,吃着项良淞递来的果盘。
“不知道。”项良言摇摇头。
“没关系,什么样的我都给你介绍介绍,万一喜欢呢?”
“哎呀,几位殿下,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南怀走了进来,看见他们几个一副惊讶的模样,笑着坐了下来,“不介意我坐在我自己的位置上吧?”
“好巧啊南怀公主。”项良映看着她,嘴角笑着,笑容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计划得逞的快意。
“外面的游戏有些无趣,我就进来了。”南怀捻起面前的一颗葡萄,剥去外皮,放进嘴里。
“是吗?那我下次多多改进,还希望你届时指教指教我。”项良映从项良淞身上起来,接过项良淞手里的果盘,放回到桌子上。
“好了,我就不陪各位继续在这里吃饭了,我有些饱了,出去消消食。”项良映站起身,顺带拉着项良淞起来,“哥哥,你也陪我一起去走走吧。”
两个人走了出去,项良昱看着另外两个人,觉得有些不对。
拎起酒,项良昱也跟着离开了。
一步一步,走在回宫的路上,项良昱直接离开了宴会。
一路上,冷风一直在吹打他的脸颊,将他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脑捶打个清醒。
左一步,右一步,项良昱提起酒就喝,抬起头看着今晚的月亮,月光皎洁,落在地上,将他的影子照得斜长。
立在原地,项良昱忽然明白了什么。
酒瓶落在地上,酒水淌了一地,衣角溅上酒水,浑身散发着酒气。
一地酒,一地月光,月亮落在酒里,闪着光,像是人眼睛里的泪水。
怔愣地站在原地,良久,项良昱低下头,弓着背,低头看着。
手抚上腰间的一根红绳,几根细细的红绳相互缠绕编织,才编出这一条漂亮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