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同样的月光下。
户清古靠在床头,翻看着书页,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
“我从前也常听这样的故事,只是我没想,这样的故事居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是啊,这样的故事她也听见过无数次,可怎么偏偏是她呢?
故事总是重复上演,事物循环往复,人们重蹈覆辙。
在这一刻她不想再去猜疑离见安的身份,项良昱对她的情感。
她们只是有着相同命运的人。
隔壁的房门关上了,她的房门打开了。
户清古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门关。
项良昱走了进来,看见她醒着并没有惊讶。
“她把你吵醒了?”
项良昱自然地上了她的床。
“没有,半夜忽然醒过来,看了一会书。”户清古摇了摇头。
项良昱从背后抱住户清古,埋在她的怀里。
“怎么了?”户清古偏过头去看他,伸手去摸项良昱抱住她的手。
“我在想——她到底是不是项良淞那边派来的?”项良昱闭着眼睛,紧紧抱着户清古。
“怎么说?”户清古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两手捧住他的脸。
项良昱睁开眼睛,看着户清古。
“说是,有些蠢。说不是,又有些怪异。”
“嗯。你不是让我去文杭庙查了吗?没查出问题。”
“猜到了。”项良昱抓住户清古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但就是这样才奇怪,每次去查,总是没有任何问题。”
“那——庙会?”
“你听到今天的消息了吗?宋家军要重组了。”项良昱蹭了蹭户清古。
“我听到了,这事情大吗?”户清古抱着项良昱,拍了拍他的背。
“她说无伤大雅,只是外界会觉得我和母妃完了。”
“娘娘说无事就好。外界觉得我们没什么威胁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庙会还是照常,要是没有问题,就进行下一步。”
“好。”
两个人相拥而眠,紧紧相拥,心与心相贴,跳动着。
月光洒落,盖上一层薄被。
鸟鸣叫,有些吵人。
离见安走出房门,只看见户清古。
户清古坐在桌前,等着她的到来。
“准备好了吗?”户清古抬眼看她。
离见安捏了捏衣角,“准备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有任何一个错处,一整天下来,你都要做到像一个优雅的官家小姐一样。”户清古拿起茶杯,轻轻拂去茶沫,“而且不仅是今天,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做到。”
“要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些什么。”户清古望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户清古望向离见安。
“明白了吗?”
离见安怯懦地点了点头。
“我最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适应,一炷香之后,任何一点小错,我都不会容忍,一旦有错,就视做失败。”
“你知道失败的代价是什么吗?”户清古问她。
离见安摇了摇头,看着户清古等待着答案。
户清古静静看着她,“还是不知道更好些。”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户清古走到门前,拉了拉绳子,铃声响起,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离见安疑惑地看着户清古,户清古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离见安迟疑地走到门口,迈着小步,步步平稳。
拉开门,看见浣纱,遏制着讶异与厌恶的第一反应,笑着伸手请她进门。
浣纱很开心,笑着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刻意,她走到桌前,等着离见安走过来。
离见安则是注意着自己的每一步,甚至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每一步。
“不要低头。”户清古站在一边提醒她。
离见安抿了抿唇,把头抬了起来,走到桌前,坐下前整理自己的衣摆,坐下时两手放在膝上。
浣纱提起桌子上的茶壶,随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茶水落入杯中,发出嘈杂的声响,桌面留下几滴水渍。
离见安跟着她的动作,拎起茶壶,倒茶水时一手按住壶盖,轻轻倾倒,茶水顺流至杯中,声响清悦。
然后拿起杯子,一手托着茶碗碗底,一手握着茶杯。
户清古坐到桌前,拿出手帕擦了擦桌面留下的水渍,“一炷香到了。”
“午宴。”
菜肴端上桌子,碗筷摆在几人的面前。
“吃饭吧。”
今天的菜摆的很开,离见安最喜欢吃的菜摆在离她最远的地方。
离见安拿起筷子,夹起眼前的菜。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盯着那盘菜。
户清古注意着离见安的每一个反应。
孩子心性,盯着自己喜欢的菜是很正常的事情,说失礼,算不上。
这样的反应很符合离见安的身份。
宴席撤下,接下来户清古开始问离见安各式各样的问题。
“四家是哪几家?分别有哪些人,分别都是什么关系?”
“李刘王陈,左丞相李易,太子项良淞的外祖父,李韵的爷爷。”
“右丞相刘祐,孙女刘知许。”
“王家王洄忻,工部尚书,和陈家陈却,吏部尚书。”
“皇商张家张伤怀。”
离见安有些紧张地看着户清古,放在膝上的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户清古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琵琶。
离见安走了过去,拿起琵琶,抱在怀里停留了一会,才走了过来。
坐在椅子上,抱着琵琶,离见安深吸一口气,两手抚弦。
五指拨弦,乐如流水般流淌,传入人的耳中。
一曲终了,无错处。
户清古对于这样的成果已经足够满意,毕竟乐器是要多年学习多年练习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
离见安也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户清古,露出一个笑脸,想要一个夸奖。
户清古撇开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泛黄,太阳要落山了。
浣纱走出了房间,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户清古招招手,让离见安走过来。
“离见安,从今往后,都要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庙会之前。”
离见安的眼睛眨了眨,“好,我知道了。”
皇宫之中,光鲜亮丽的宫殿占据人们的视野,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也不比百姓家的房子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加破烂。
破旧的柴房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
“什么意思!”南怀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牙关紧咬,怒视着项良言。
项良言的衣襟被南怀死死抓住,他被迫仰着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父皇要把你,嫁回去。”项良言的眼神闪躲。
南怀的脸上充满了愤怒,怒极反笑,“死皇帝,就这还不如把我杀了呢?嫁回去!嫁给谁啊!”
“嫁给我那个现在锦衣玉食!现在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的弟弟吗!”
南怀甩开抓住项良言的手,两手放在身前,依旧维持着极好的仪态,这个国家所要求的仪态。
那双漂亮的黄色眼睛微微缩起,南怀左右踱步,然后转头朝项良言一笑,竟是狡黠。
“这事你别管了,我有办法了。”
项良言奇怪,走到她身边,“什么办法?”
“你别管,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南怀摇了摇头,微微抬起下巴,但只是片刻的骄傲模样,她就有些担忧地转过了头,靠近项良言,两手放在项良言的胸前。
“项良言,如果我让你娶我,你愿意吗?”
项良言看着她,有些无措。
察觉他的抗拒,南怀有些厌弃地要甩开自己的手。
项良言抓住了她的手,把转身离开的她拽进自己的怀里,“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我想,我也做不到。”
南怀低垂着头,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项良言你知道吗?”
“一个人想与不想,无关能力与否。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想和我在一起。”
“很难吗?”南怀抬起头,盯着项良言的眼睛。
项良言的眼睛眨了眨,“我愿意,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尽管项良言这么说了,南怀依旧有些失望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转过了身。
项良言不知道怎么做,只是紧紧跟在南怀的身后。
南怀走到门口,伸手要打开房门,忽地停下转身,项良言躲闪不及,南怀直直撞在了他的怀里。
“项良言!你干什么啊!”南怀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紧闭在一起,吸着冷气,怒斥项良言。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项良言手足无措地去扶南怀,两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抬到她的脑袋边,左右摆动,不知从何下手,最后终于摸到了南怀的鼻子,给南怀的鼻子揉了揉,力道微乎其微。
“项良言!”南怀无可奈何地大喊了一声。
“有!”项良言立刻放下手,板板正正站在南怀的面前。
南怀伸手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块随身镜,仔仔细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尤其是自己的鼻子。
“项良言!你干嘛紧紧跟着我!不是说了每次你和我分开出去吗!”南怀手里拿着镜子,瞥眼盯着项良言。
“......对不起,我......那个......”
南怀叹了一口气,收起镜子,两手抱胸,“项良言,我不生气。你记住你今天的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南怀盯着项良言的眼睛。
“好,我知道了。你真的不生气了?”项良言走到南怀跟前,伸手去抱南怀,抱住南怀,贴了贴。
南怀的耳朵变得有些红,有的时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项良言别的行为就那么笨,这种时候倒是怪会的。
“我不生气了!你好重!赶紧松开!”南怀伸手把项良言推开,脸上带着一点点笑。
项良言看见她笑了,高兴地和她贴了贴脸颊。
“再抱一会好不好?”
南怀张开双臂,两个人抱在一起,两个人紧紧依偎。
柴房虽小,却是两个人最自由最自在的地方,这个偌大皇宫里唯一容得下他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