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良映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项明知看到项良映的时候才扬起了几分笑容,他招了招手让项良映过来。
总算不是挥手了。
“日央,过来。”
项良映笑着走到项明知的身边,两手放在项明知的肩膀上,帮他按摩。
“父皇,您辛苦了吧。”
项良映笑着低头靠到项明知身边。
项明知拍了拍项良映的手,摇了摇头,“哎,真是辛苦了。”
“我的陵寝就要准备好了,我现在只等你们之中的哪个人来继承我的位置呢。”
“你对南怀怎么看?”
“南怀?我不常和她接触,偶尔看见她,长得很漂亮,很显眼,偶尔的接触就是在宴会上,是个圆滑会说话的,会讨娘娘们的开心,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但至少面上过去了。另外还有的,就是听别人说,她常和良言哥接触,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罢了。”
项良映一边说着,手上依旧有力地捏着项明知的肩膀。
项明知听到项良映最后一句话,在一瞬间的思考之后,冷冷地笑了。
“你哥哥真是好本事。”
“父皇的意思是?”
“你和南怀多接触一下吧,崎国留她在这里,无非是让她刺探消息,只是一直也没掀出什么水花,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要是抓到项良言,也不用管。好在是项良言,没什么用的东西。不过你那另外两个哥哥,也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项明知拉过项良映的手,指了指一边的座位,“坐那里去吧,我有别的话要和你说。”
项良映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解,还有些紧张。
“现在你进行到哪一步了?”
项良映走出房间,刚好碰见杨志韵走来。
“杨将军。”
杨志韵穿着朝服,稍稍遮掩了那么多征战沙场的杀气,听到项良映叫住自己的时候有些惊讶。
“殿下。”杨志韵拱手低头向项良映问好,动作干净利索。
“杨将军,不知道你近日有没有空?”
杨志韵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着项良映,表示不解。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教过我些枪法,我近来想精进一下枪法,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项良映微微笑着。
杨志韵仔细思考了一会,“公主,恕臣想上一想,近日军中事务繁忙,我要过些日子才有空,若是可以,臣届时回复您。”
项良映微微挑眉,勾了勾唇,“好,我等你的答复。”
项良映笑着走开了,杨志韵莫名觉得项良映的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杨志韵,虎符带来没有?”
项明知坐在上面,看着站在台下的杨志韵。
杨志韵从怀中拿出虎符,跪在地上,低下头,双手递上。
“杨志韵,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走你的虎符呢?”项明知从下人手里接过那虎符,握在手中把玩。
虎符冰凉,项明知攥住虎符。
“臣不知,陛下说什么,臣就做什么。”杨志韵摇了摇头。
“我打算把你们宋家旧将的部队和白家的部队拆开重组了,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项明知将虎符抛起,落在手心,那沉甸甸的分量,若是一般人恐怕都要双手去拿。
杨志韵低着头,项明知看不见他的表情。
“臣没有意见。陛下英明神武,必有考量,臣没有意见。”
“杨志韵,起来吧。”项明知将虎符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
“你也是老臣了,看着宋齐望帮我我坐稳这个位置,看着我把宋齐望杀掉。宋家军一路走到现在,也是时候该变变了。”
“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到如今,也已经快是时候了,若宋家军始终是宋家军,很快和宋家是一个下场。”
“这件事,我交给你和霍巳去办。记住,重组虽然重要,但一定要保证我们随时有足够的兵力能够应对突发的情况。”
项明知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块崭新的虎符,上面没有刀剑留下的痕迹,没有时间留下的光亮。
虎符被扔到杨志韵的手里。
“日央说想要你教她练枪,我从前不是也让你教过她吗?就当和从前一样吧。”
杨志韵手里握着虎符,看着项明知,点了点头。
“是,臣知道了。”
接下来,是孙朝晓。
孙朝晓走进房间,看见诸葛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项明知坐在上面。
“怎么样?新茶。”
诸葛良品了品,点了点头,“不错。”
“孙朝晓,你也尝尝。”项明知指了指一边的另一个位置。
孙朝晓走过去,坐下喝上一口。
“好茶,陛下能不能赏点?”
“待会你们带点走吧。”项明知放下茶杯。
“接下来军队重组,你们把钱收上来。”
项明知扔出一块令牌,交给孙朝晓。
孙朝晓拿起令牌,放进怀里,“还是老样子吗?”
“这次重点查李家,李易那老东西,肯定谎报了,帐倒是做的清楚。另外就是白家,让他们都给我把钱还回来。”
项明知翻看着一本册子,册子上写着每一个朝廷官员从各个项目里捞出的油水数目。
“这次收,每一家都必须要比账目上多,我不仅要他们还回来,还要他们吐出来点。”
项明知盖上本子,将册子递还给诸葛良。
“上次那文杭庙那个案子,你们确认是李家?”
诸葛良点了点头,“我后来再去查了文杭庙的出入,还有张家的下人。尸体的身上有几颗红痣,那个失踪的张家下人身上有相同的痣。”
“那天张伤怀去庙里,带的就是他,李易掩藏行踪,去了文杭庙。致命伤口有些特殊,三角形,我去问了京里的各家铁铺,只有一家有做过,很久很久以前,李家有订过这样一批东西,说是厨房用的。”
项明知听后默不作声,片刻之后对着诸葛良说:“你另外查一查文杭庙吧。”
“是。”
“行了,走吧,有事情告诉我。”
孙朝晓一个人从正门出去了,诸葛良留在书房。
“你真的不想要个位置?”项明知抬眼看诸葛良。
“陛下,我没有那个兴趣,现在这样就很好。”诸葛良笑着。
“做王爷可是不少人的梦想。”
“我不愿意继承他的位置。”
“不过像你这样的人,适合做帝王家的人。”项明知吹了吹茶,“怎么来怎么回去吧。”
暗道浮现,诸葛良消失在那黑暗中。
等到项良昱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甚至御膳房已经开始备菜了。
项良昱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叫上一声“父皇”。
“坐吧。”项明知让下人给他拿去一盘糕点,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这么久饿了吧。”
项良昱摇头,没有去拿那块糕点,“没有。”
“宋家军要重组了。”项明知淡淡说出这句话。
项良昱的心中掀起惊涛巨浪,面上仍不显。
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先等一等。
“不敢说话?”项明知笑了笑,盯着项良昱的眼睛。
“没有,只是儿臣愚钝,不知道父皇想问什么。父皇做决定,一定有自己的思量。”
“你觉得没了宋家军,你坐上我这个位置的可能性是多大?”项明知问项良昱。
项良昱低下眼,“父皇寿比南山,皇兄聪明勇武,儿臣不曾想过。宋家旧将始终也是父皇您手下的得力部队,与儿臣无关。”
项明知笑了笑,手抚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李家现在家大业大,快要一手遮天,依你看,应当如何处置?”
“儿臣以为,若是想将李家拔除,几乎不太可能,李家已经渗透王朝,要想抑制李家,最好是有一个和李家能相抗衡的,两家相争,若在其中下手,两家两败俱伤,坐享渔翁之利。”
“那你认为谁是那个能和李家相抗衡的,宋家?”
“父皇说笑了,宋家早没了,如何能与李家抗衡。”
“呵,你这话是在怪朕?”项明知的脸色忽地变了。
“儿臣不敢。”项良昱立刻跪在地上,“儿臣绝无此意!宋家谋逆之心,是应得,母妃,儿臣和宋家旧将还能为父皇效力,是父皇慈善。”
项明知本就只是想试探一下项良昱,便也没有再继续追究。
“走上来。”项明知抬起手,招了招手。
项良昱站起身,低着头,走到项明知的面前。
项明知看着项良昱的脸,伸手去摸他那张脸,“你和你娘长得真像,只是这性子不像,倒有点像从前的我。她最近又打你了?”
项良昱抿着唇,轻轻摇头,“没有。”
“最近你过的怎么样?”
无论是皇帝还是平民百姓,做父亲的总是这样,常常在一顿训教过后,做起温情的戏码,短暂地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挺好的,父皇英明,百姓也都过得好。”
项明知微微皱了眉。
“......已经这个点了,去你母妃那里吃完饭再回去吧,顺便告诉她这个事情。”
项明知的手放在身前。
项良昱一步步后退,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房门吱呀,项良昱的心绪始终不平。
戴着金戒指,银戒指,玉戒指的手打开书房的门。
“父皇。”
“走吧,这个时间了,一起吃饭吧。”项明知收起桌子上的东西,站起身,和项良淞说。
项良淞跟着项明知的身后,一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
“你外公最近风头很盛啊。”
项明知的语气很轻松,就像是闲聊一样。
项良淞心中一紧,“儿臣不知丞相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项明知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点手腕。
“求父皇指点。”
“户部尚书都让他推选上来了,户部之后又是哪个部?你这个太子是他的外孙,将来这个天下你觉得是姓项还是姓李?”项明知顿下脚步,转头看向项良淞。
项良淞握紧自己的手,戒指圈住他的手指,脑子里快速地思考该怎么回答,“真正坐在皇位上的人姓什么,这天下就姓什么。”
“傀儡皇帝也算?”项明知继续往前走,“淞儿,坐在皇位上的人,仁慈与残忍二者不可缺其一。”
“是——儿臣明白。”
“你母后常烧香拜佛,都是为了抵消你外公已经作下的孽和你将来要作的孽。”
说到这里,项明知不禁笑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项良淞沉默不语,只是跟在项明知的身后。
两个人没什么话讲,自然看着皇宫里的景色,远远两个人看见一个人影。
项良昱走在去宋不晚宫里的路上,低着头,步履匆匆。
“你和良昱,谁会坐上这个位置呢?”项明知说出这句话,像是喃喃自语,并不之王项良淞回答。
“我预感,这个结果很快就会揭晓。”
项良淞听着项明知的话,感到不解。
在他看来,项明知的身体还很健壮,治理之下国泰民安,按照自然的交替,距离改朝换代还很远。
太阳正当午,那样刺眼。
但在几个小时后,就到落暮西山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