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德芳装作害怕不得不打开棺材的样子,赶紧向装扮成拉车伙计的王国成作揖哀求帮忙。待尹德芳和王国成跳上板车,挪开棺材盖之后,小鬼子宪兵不愿去看棺材里面是什么,就逼着梁满仓上去查看。梁满仓跳上板车,探头看了一眼之后双手一摊说道:“嘛也没有!”
也许小鬼子宪兵也觉得老围着这棺材纠缠,实在是晦气透顶,心里头直犯嘀咕。俩宪兵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神一对上,跟达成了啥默契似的。紧接着,一个小鬼子宪兵满脸不耐烦,小手一挥,仿佛在驱赶讨人嫌的苍蝇,嘴里“叽哩咕噜”嘟囔着,示意三位英雄进城。三位英雄见了小鬼子宪兵的手势,如获大赦,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缓缓推着板车,一步步走过卡子门。每一步,都像刚从鬼门关踏出,直至身影渐渐远去,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三位英雄前脚刚进城,南卡子门外不到二十丈处的一个凉棚内,三个戴草帽的大汉也起身离去。一个赶车的车老板神神秘秘的向掌柜的伸出了拇指和食指,掌柜的急忙把食指竖在嘴前,示意车老板噤声。掌柜的看了看四周,遗憾的说道:“八路这是要进城呀!”
掌柜的和车老板恐怕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最年轻的大汉就是小鬼子和汉奸闻风丧胆的“飞天大侠”战大鹏。战大鹏亲自来掩护尹德芳他们进城,见一切顺利,这才悄然撤离。
小鬼子那“唧唧唧”的熄灯号声突兀响起,尖锐又刺耳,恰似夜枭啼鸣,在这死寂的夜里肆意回荡,搅得人心烦意乱。小鬼子独立骑兵大队和 “卿本挺身队” 的宿舍区,原本还透着星星点点光亮的窗户,仿若被一只无形却有力的大手依次捂住了眼眸。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在这难听号声的催促下,极不情愿地黯淡下去。先是最边上那间宿舍的光“噗”地一下熄灭,紧接着,相邻的屋子也陷入黑暗,如同黑暗的潮水,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整个宿舍区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只留下无尽的静谧与阴森。
贾正财仰起头,仔细打量着闪烁的星星。他心中估算,此刻怕已到了半夜子时。他微微眯起双眼,舌尖灵活地卷起柳哨,牙齿轻轻叩击,“嘟……嘟……”两声短促又清脆的声响悠悠传出,恰似秋夜草丛里蟋蟀的低鸣,这是他在向组长张干卿发出询问信号。眨眼间,贾正财右后方不远处,传来三声“吱、吱、吱”的回应,恰似夏日树梢上知了的鸣叫,短促且透着隐秘。贾正财瞬间精神一振,像是被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量,周身肌肉紧绷起来,双手不自觉正了正背上背着的炸药,浑身上下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一个黑影悄然现身,如鬼魅般朝着小鬼子的第一道铁丝网缓缓蠕动。在第一个黑影之后,又有一个黑影若隐若现,贾正财心中笃定,那必定是去炸“卿本挺身队”宿舍的鲍善铭。贾正财不敢耽搁,四肢瞬间协调地运作起来,悄没声儿地跟在鲍善铭身后,向前爬去。草丛中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意沁入骨髓,可他浑然不觉,双眼紧紧盯前方的黑影,心无旁骛。
最前端的黑影忽然顿住了身形。贾正财瞧在眼里,心中暗自揣测,组长怕是正在铁丝网下方悄无声息地挖掘泥土呢。这般情景,恰似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贾正财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缓,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快意。在危险如影随形的夜色里,贾正财那满是尘土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双目紧紧盯着前方静止的黑影,思绪却如脱缰野马,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平日里爱听爱讲的山东快书。此时此刻,他仿佛身临其境,在心底绘声绘色地唱起了那出《武松打虎》:“铛哩个铛,铛哩个铛!闲言碎语咱先放一放,且听俺表一表那山东好汉武二郎……”
那熟悉的节奏与词句,在心底一遍遍回荡,恰似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紧张,给予他源源不断的勇气,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个行动指令。
张干卿很快就突破了小鬼子营地的两道铁丝网和一道电网,贾正财匍匐着爬到组长身边,张干卿向他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骑兵大队大队部小二楼楼顶的小鬼子哨兵。贾正财点了点头,转身向小二楼爬去。就像昨天夜里侦察的那样,小鬼子不是一般的大意,不仅没有游动哨,就连东洋狗都没放出来。贾正财最怕的就是小鬼子这玩儿意了,幸好没放出来。贾正财紧盯着楼顶的小鬼子哨兵,待他朝向自己时,赶紧隐蔽不动。哨兵一转身,他就快速前行。
贾正财宛如暗夜中的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来到小楼下。他隐匿在夜色里,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异常后,动作敏捷地拔出腰间匕首,叼在口中,犹如久经训练的壁虎,紧贴着楼角,手脚并用朝着楼顶攀爬。随着高度的攀升,贾正财愈发谨慎。当他爬到楼顶边缘时,缓缓将脑袋探出去张望。映入眼帘的是,小鬼子哨兵大背着四四式步骑枪,正背对他而立,不知在凝望何方,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致命危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贾正财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双手猛地用力,如离弦之箭般跳上了楼顶。落地的瞬间,他犹如一阵裹挟着肃杀之气的夜风,朝小鬼子哨兵迅猛冲去。小鬼子哨兵似乎察觉到异样,刚要转身查看动静,可一切都为时已晚。贾正财的左手如钢铁钳子一般,死死捂住小鬼子哨兵的嘴,同时向左猛地一带。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右手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割断了小鬼子哨兵的颈动脉。
贾正财拿出火石和火镰,“呲啦”一声点燃了火绒,向组长的方向画了三个圈。当他第二次画完圈的时候,草丛中终于出现了萤火虫般的亮光。贾正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小鬼子的四四式步骑枪之后,顶上子弹放在身边,取下背上的炸药包开始整理。
忽然,小鬼子的马棚方向传来一阵马匹的躁动,紧接着窜起一股火苗,冲天的火焰腾空而起。贾正财迅速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一条胳膊夹着,瞅准了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哗啦”一声,贾正财踹碎了窗户玻璃,在屋子内一个小鬼子的惊呼声中,贾正财奋力把炸药包向屋子内扔进去。贾正财一转身,涌身从二楼跳下,撒腿就跑。还没赶到铁丝网那里,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小鬼子营地的爆炸声、枪声响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