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昨晚拍的那个符号照片还在。仓库的墙上有一个钩子一样的标记,刻在灰暗的墙皮里。他站在宿舍楼下,风从西边吹过来,有点湿土的味道。林宇和陈悦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一个在看表,一个抱着书包站在路灯下。
“东西都带了吗?”许昭走过去问。
林宇点头:“照片、视频、手绘图我都拷进U盘了。早上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丢帧。”
陈悦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用铅笔画的符号,整整齐齐排好,每个旁边都有编号。“我按出现次数排过顺序。开头那个钩形符号出现了七次,每次连的图案都不一样。”
他们没再多说话,一起往图书馆走。天阴着,校园里人不多。路上的学生都在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他们手里夹着的文件袋。到了图书馆三楼资料室,许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林宇插上U盘,把视频截图一张张拖到桌面排好。陈悦把本子摊开,对照屏幕上的图一个一个核对。
“先整理清楚。”许昭说,“我们要知道哪些是重复的,哪些是新的。”
林宇用鼠标圈住一组图形:“这个圆圈加斜线的,在墙上出现了三次,位置都比较低,靠近地面。还有这个叠起来的三角形,两次在高处,一次在中间。”
陈悦指着自己的记录说:“但起始符只出现在左边那一片区域,其他地方没有。说明刻的人是有顺序的,不是乱刻的。”
许昭放大一张模糊的照片。光线太差,边缘有些不清楚,但他还是看出钩子末端有个小停顿,像是刻到这里时停了一下。
“这不像随便划的。”他说,“每一笔都有方向,收尾也很讲究。”
林宇打开民俗学资料网页,输入“古老符号”“民间咒文”。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塔罗牌和网络帖子。他又试了几个词,还是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我们没有权限。”他敲了下空格键,“专业数据库要校内账号才能进。”
许昭早就准备好了。他打开邮箱,下载了一份PDF附件。“我联系了一位校外讲师,他发了这份《区域性民间诅咒符号对照表》,是公开的,不涉密。”
文件打开后全是黑白图例,配着简单的说明。三人凑在一起往下看。看到第十五页时,陈悦突然指着屏幕。
“就是这个。”
那是一个复合符号:一个钩子开头,接一个环形,下面还有两个点。说明写着:“招魂引厄咒·门扉之印——用于封镇旧祭场所遗留气息,常见于拆毁庙宇改建之地。若仪式中断,印记反噬,可致命。”
许昭盯着看了几秒,马上打开自己拍的照片对比。虽然墙皮脱落了一些,但轮廓完全一样。
“就是它。”他说。
林宇凑近看:“你是说,墙上刻的是……一种诅咒?”
“不是最近才刻的。”许昭摇头,“是原来就有的。这些符号比我们想的要老。只是最近被人清理出来,或者……被激活了。”
陈悦翻回自己画的图稿:“如果这是‘门扉之印’,那它是用来开门,还是关门?”
“是用来封住东西的。”许昭指着说明,“原本是为了压住不该出来的东西。但如果建在这上面的建筑出了问题,或者仪式没完成,这个印就会变成入口。”
大家都不说话了。外面的云更厚了。
“钟楼。”陈悦小声说,“你说过,三年前第一个失踪的学生是在钟楼找到的,心脏插着铜铃针。昨晚那个影子也提到‘门在钟摆后面’。”
许昭点头:“还有梦里那个穿旧校服的影子,三次都指向钟楼。这不是巧合。”
林宇坐直了身体:“等等,你的意思是,学校有一栋楼建错了地方,下面压着一个没做完的镇压仪式,现在被人重新启动了,然后每隔几年就有人死?”
“听起来很奇怪。”许昭看着他,“但你查监控能删记录,陈悦发现裂缝长得太快,我在小树林见到的影子胸口插着和钟楼铜铃一样的金属片。这些事分开看都很怪,但合在一起,只有这个解释能全部对得上。”
林宇没再反对。他打开笔记本,登录校史馆系统,在搜索框输入“钟楼 建造时间”。页面跳出一条消息:青川大学西区钟楼始建于1953年,由原城西老祭堂拆除后的建材重建而成,1955年投入使用。
“祭堂。”陈悦念了一遍,“就是以前做法事的地方?”
“不只是。”许昭滑动手机页面,找出之前保存的资料,“老祭堂在清末民初是用来处理横死之人遗体的。后来因为闹得厉害,政府下令拆掉。最后一位主持在拆庙当晚自缢,临死前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写了什么?”林宇问。
“门已开,七不足,血偿之。”
三人都沉默了。
陈悦低头看自己画的符号图,手指慢慢移到后来加的那条短横线上。“你说这道线是后来补的……会不会就是‘还差一个’的意思?”
许昭看着她指的地方,慢慢开口:“名单上写‘仪式需要七个人,还差一个’。三年前死了六个,加上这次可能的目标,正好七个。如果这个符号真的是‘门扉之印’,那它需要七个人完成。少一个,门打不开;多一个,门就会吞人。”
林宇咽了下口水:“所以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害,是被当成材料用了?”
“是献祭。”许昭说,“用活人的命,去填当年没做完的事。”
教室外传来下课铃声,走廊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笑,有人喊名字,脚步声杂乱地经过门口。三人坐在原地没动。阳光从云缝里照下来一束,刚好落在打印纸上,“反噬循环”四个字特别清楚。
过了很久,林宇才开口:“下一个满月,还有几天?”
“五天。”许昭看手机日历,“月圆夜是周六。”
陈悦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好像怕被人拿走。她的手指有点发白。
“我们必须查钟楼的地基。”许昭说,“特别是钟摆后面的墙。”
“不行。”林宇立刻反对,“上次去就被拦了。再说现在谁敢晚上往那儿跑?要是真有什么等着第七个人……”
“那就不能等到那天。”许昭看着窗外,“我们必须赶在之前弄清楚里面有什么。”
陈悦抬头:“我们现在只有猜测,没有证据。就算去找保卫科,人家也会觉得我们疯了。”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许昭站起来,合上电脑,“必须亲眼去看看。”
三人收拾东西离开资料室。走廊灯是黄的,脚步声在瓷砖地上响。走到楼梯口时,许昭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钟楼的尖顶藏在云下面,像一根锈掉的钉子。
下了楼,他们穿过教学区,往湖边走。天气闷,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长椅上没人,三人坐了下来。林宇把U盘拿出来捏在手里转了几圈,又塞进口袋。
“我一直以为是哪个社团在搞鬼。”他低声说,“偷拍、吓人、玩心理游戏。但现在听你说完,感觉……根本不是人在做事。”
“是规矩。”许昭说,“某种老规则,在借人的手运行。”
陈悦抱着本子,下巴轻轻抵在纸上。“如果我们打断它呢?比如破坏那个符号,或者阻止第七个人出现?”
“我不知道。”许昭看着湖面,“我没见过这种事怎么结束。我只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一定会有人死。”
林宇抬头看他:“你想去钟楼?”
“必须去。”
“什么时候?”
“等我们确认所有线索都没错。”
湖边安静下来。风吹动树叶,叶子翻出背面。远处教学楼传来锁门的声音,一下,两下。
许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宿舍吧。”他说,“我把照片再理一遍。”
林宇和陈悦也站起来。三人沿着湖岸往宿舍区走,脚步很轻。夕阳从云里透出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路边的排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