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陈玄风还在电脑前坐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他看了很久:“癸未年后,同门散,术乱。有西来客借壳传法,伪称‘归宗’,实为窃脉。”
他关掉电脑,屋里一下子黑了。他没开灯,就坐在那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发愣的样子,而是变得很沉。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打印出来的那张纸钉在墙上,正对着书桌。然后打开保险柜,拿出几本旧书。最上面那本是《青囊奥语》,封皮破了角,是他爷爷常看的书。他一本本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这一回,不能再靠运气。”他说完这句话,屋里没人回应。
天快亮了,外面车还少,只有远处传来洒水车的声音。他去泡了杯浓茶,不加糖,喝了一半,开始翻书。
《青囊奥语》里讲“人造格局破法”的地方只剩两页,字也模糊。他用铅笔一点点描清楚。旁边放着一张手画的城市地形图,他对照书里的口诀,在上面画了几条线,写着“反气”“逆流”“断枢”。画到第三遍时,他突然停下,在一片高楼中间圈了个大圈,写下“气机反溯”。
他觉得对方不是顺着地势走,而是反过来用大楼、管道、电线这些人工的东西做局,把怨气引出去。那他就不能按老办法堵或化,得从源头切断。
他在纸上写了三个想法。第一个叫“灯影引煞”,就是利用路灯一闪一闪的节奏,打乱怨气流动的频率,让它散不了也聚不起来。第二个叫“电波藏符”,把符咒的能量调成和电磁波一样的频率,埋进配电箱或信号井里,平时看不见,一启动就能炸开。第三个叫“井口镇流”,把地下管网的检查井变成小的镇物点,用铜钉、朱砂、雷击木粉压住下面的浊气。
这三个办法没人试过,书上也没有。但他觉得,既然对方用现代的东西布阵,那他也得用现代的东西破阵。
他继续写,手不停。纸不够了,就撕下笔记本的一页接着记。中间他站起来一次,去厨房烧水,顺便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有点亮,对面有户人家开了灯,窗帘拉开一条缝,一个老人端着杯子站在窗前。他看了两秒,转身回来,继续写。
到了上午九点多,他合上最后一本书,揉了揉眼睛。桌上堆满了草稿纸,有的画满符号,有的只写几个词又划掉。他挑出有用的,整理成三页笔记,夹进随身带的本子里。
接下来是做符和修罗盘。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有生肖血砂、雷击木粉、陈年朱砂。这些都是以前留下的材料,血砂是子鼠年埋在坟地三年后取出来的,还有灵性。他按老比例混合,用研钵磨细,再加子时接的露水调成浆。味道有点腥,但他习惯了。
他拿毛笔蘸上颜料,在黄符纸上画了一道“镇秽符”。笔尖碰到纸的那一刻,符纸边上微微发热,他知道成功了。
然后他拆开自己的罗盘。这是爷爷传下来的,铜壳的老式三针罗经。最近磁针总是转得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他用软布擦干净磁针,发现底下有一层很细的黑灰,像铁屑,但又不像自然落下的。他小心刮掉,用银丝把磁针缠了一圈加固,又在底盘内侧刻了一个“九宫锁邪纹”,每条线都用朱砂填满。
装回去后试了试,指针转得比之前顺,方向也准了。他把罗盘放进兜里,心里踏实了些。
最后,他把所有符咒重新分类:镇煞、驱邪、封气、引路,四种颜色分开,放进一个特制的桐木匣子里。匣子有暗扣,防潮防震,背带也换了新的,可以斜挎在身上。
他坐回书桌前,合上匣子盖子,抬头看窗外。晨雾还没散,楼下街道安静,一辆共享单车倒在地上没人扶,树影横在路上。城市刚醒来,还不知道有些事已经在地下开始了。
他把笔记本放到桌子正中间,笔插进笔筒。
站起来,把那些书放回保险柜,关好。屋里只剩下桌上的空茶杯,杯底一圈深色茶渍,还有墙上那张打印纸,在微亮的光里静静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