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还在震动。
林源没睁眼,但那条消息他已经知道了:“Node_Zero 已激活。”
他不动,手指还贴在防火墙边上,指尖有点发烫。
裂隙传来的波动一阵一阵的,像水一样冲着缓存区。
他能感觉到教授的屏蔽层在抖,好像快撑不住了。
算法先开口:“你看到了?”声音很急。
“看到了。”
林源低声说,“不是系统发的,也不是归零者。加密方式……没见过。”
“管它是谁发的。”
算法盯着屏幕,手飞快地滑动,“现在问题是通道不稳。你算的坐标偏移是7.3%,太高了。太阳风一进来就会撕开代码层。别说穿越,连探一下都活不过两秒。”
林源睁开眼,走到数据柱前,把手按上去。
眼前跳出一串数据:Space_Tear(Stability: 0.3 → fluctuating),Energy_Influx(Minor_Star_Wind: Detected),Resonance_Window: Narrow_Band(4.2–4.5Hz)。
“找到了。”
他说,“太阳风和熵流之间有个共振窗口,在4.3赫兹左右。只要把频率对准,能量就能自己接上,不用硬来。”
“说得轻松。”
算法冷笑,“暗界的代码扛不住明界的能量密度。上次模拟才0.8秒就崩了。代码还没烧完,就被粒子冲散了。”
教授靠在墙边,眼皮动了动,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声音很轻:“我……记得一种格式。老语法,不是写的,是‘唱’出来的。用节奏稳住结构,像编篮子一样,一圈一圈绕。”
“唱?”
算法皱眉,“你是说用波形调信息?那种方法早就过时了。效率低,容易出错。”
“但它撑过了两次归零。”
教授说,“别的都死了。”
林源看着教授两秒,然后转头对算法说:“试试看。你用最低功率模拟太阳风输入。教授负责节奏部分,我来搭框架——只用最简单的if语句,不封装,不循环,就一行判断。”
“你想拿自己当缓冲?”
算法抬头看他,眼睛睁大,“你现在逻辑自洽度只剩12%了!再降一点,你连基本解析都做不了!”
“我不用撑太久。”
林源蹲下,在地上画了三道线,“第一道是你给的能量,第二道是教授的节奏,第三道是裂隙本身的波动。我把这三股东西连起来,中间加一层半解析态过渡,像垫片一样。”
“那你就是那个垫片。”
算法看着他,语气变了。
“对。”
没人说话了。
算法忽然问:“你知道半解析态是什么意思吗?不是计算,是要把自己拆开一点,让代码和能量穿过你。很疼,而且可能混进错误语法。你会开始相信‘2+2=5’这种荒唐事。”
“我知道。”
林源抬头,“但我看过夜歌留下的残片。他最后写的诗,节奏和这个很像。我能拼出来。”
教授闭上眼,嘴唇微动。
一段微弱的波动从他身上发出,像是旧机器启动的声音。
林源立刻捕捉到了——4.32赫兹,正好在窗口范围内。
“就是这个。”
他说,“算法,开始。”
算法没再说话,转身敲键盘。
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束从终端射出,直奔裂隙边缘。
林源站起身,张开双手,意识进入解析模式。
他的视野分成两部分:一边是现实中的光流,另一边是代码里的Energy_Flux_Sim[Power: 15%]。
他抬起右手,低声说:“if (input.frequency ≈ 4.32Hz) then route_to(stabilization_layer)”。
光束碰到他手掌的瞬间,扩散开来,像撞上网。
同时,教授的节奏也响了,变成一圈圈的信息波,包向那团能量。
林源咬牙,主动降低自己的逻辑阈值,让自己处在半懂不懂的状态。
疼立刻来了。
像很多细针从身体里往外扎,顺着神经往上爬。
他的手开始抖,代码视图里,Consciousness_Entity的状态闪黄灯:Logic_Coherence: 9.7% → 9.1% → 8.6%。
“再……再推一点。”
他声音发紧,“频率是对的,但结构不稳。”
算法按下回车,模拟能量升到25%。
金光猛地变强,冲向教授的节奏圈。
两者碰上的那一秒,林源听到“啪”的一声,像玻璃裂了。
“崩了!”算法大喊。
光团炸开,碎片乱飞。
林源被震退两步,撞上数据柱,闷哼一声。
代码视图里,临时协议模块全灰了。
“不行。”
算法甩手,“能量一上来,节奏就跟不上。你的‘垫片’也撑不住。”
教授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我……记不全了……后面的……断了。”
林源扶着柱子站起来,擦掉额头上的数据流——像汗,但是蓝色的。
“不怪你。”
他说,“是我们太急。不能硬接,得让它自己形成。”
“怎么形成?”算法问。
“反过来做。”
林源走到裂隙前,看着蓝光边缘,“别先把能量送进去。我们先在入口建个空壳,只留频率通道,让太阳风自己流进来,像水往低处走。”
“被动耦合?”
算法皱眉,“可这样慢,还不稳。”
“但我们有时间。”
林源说,“只要锚点撑过前三十秒,后面就能自己运行。”
三人安静了几秒。
“我来搭壳。”
林源说,“你调频率窗口,教授……你再走一遍那段节奏,哪怕只有一半,也能当引导。”
教授点头,闭上眼。
算法深吸一口气,重新操作终端。
这次没有强推能量,而是从裂隙边拉出一根极细的光丝,慢慢绕成一个环,不到半米宽。
林源蹲下,手指贴地,写代码:“if (external_flux.detected) then initiate_capture_loop”。他没用循环,只设了一个触发点,像钓鱼钩。
光丝慢慢变粗,颜色从淡蓝变成金蓝交织。
教授的节奏轻轻盖上去,像一层膜,稳住形状。
林源盯着光圈,不断查看参数:Stability: 0.1 → 0.3 → 0.5。
“成了。”算法小声说。
光环比之前稳多了,缓缓转动,像一个小齿轮。
裂隙周围的混乱数据慢慢下降,Gravity_Flow 和 Time_Dilation 的波动也被压平了。
“临时锚点协议,运行中。”
林源松口气,坐到地上,“能撑三十分钟以上。”
算法没笑,还在看屏幕确认数据。
教授靠着墙,身影更淡了,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接下来呢?”算法问。
“我穿过去。”
林源说,“先送意识探路。主体等信号稳定再跟上。”
“保险指令还在?”算法问。
“在。”
林源抬手,指向数据柱上的那道短光痕,“if (signal_lost > 3min) then activate_backup_plan。你不许救我。”
算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源收回手,闭上眼,开始收拢意识。
呼吸变浅,身上的光一条条灭掉,只剩核心防火墙还在闪。
他站在裂隙前,像一尊准备出发的雕像。
锚点静静旋转,蓝金光芒照在三人身上。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他抬起右手,准备启动程序。
就在这时,裂隙里突然传出一阵低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