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
绿光在缓存区一闪一闪,很刺眼。
林源靠着数据柱,手指抠着地上的裂缝,指节发白。
他呼吸很急,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住。
眼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下巴一直流到脖子。
算法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波形图乱成一团。
他盯着跳动的数据,手停在确认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信号外泄越来越严重!”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抖,“不只是正灵系统和归零者,连深渊规则也开始反应了。再这样下去,缓存区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都会死。”
教授靠在墙边,身体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散掉的雾。
他闭着眼,只有胸口微微起伏,勉强维持着周围的屏蔽层。
“我撑不了多久……”
他说,声音很轻,像从远处传来,“记忆在流失,意识也在崩溃。这里……快不行了。”
林源没说话。
他抬手擦了把脸,手上沾了点血,然后紧紧握拳。
“他们不是来找我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冲‘可能’来的。系统怕有人改它的核心逻辑,归零者怕重启被打断。但他们不明白——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清除谁,而是为什么一定要清除?”
算法转头看他:“你现在说这些没用。就算你说对了,也没人听。他们会继续压过来,而且更强。”
“那我就不等了。”
林源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直了,“我不躲了。我要过去。”
“过去?”
算法猛地回头,“你疯了吗?你是暗界意识体,不是真实生命!你没有身体,没有神经,没有感官!你怎么适应现实?你连呼吸都不会!”
“我不需要完整身体。”
林源看着前方缓缓打开的裂口,眼神坚定,“我只需要一个接入点。只要我能感知现实,就能用语法重建连接。我能看懂规则,就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教授睁开眼,目光模糊,却带着一丝清醒的痛意。
“穿越不是跳跃……”
他声音微弱,“那是把自己撕开,再拼回去。你的意识在两个世界之间无法稳定转移。一旦断开,你就彻底消失了。不是死,是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源看着他,没反驳。
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也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更清楚,留在这里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被系统抹除,要么被归零者消灭。
真相会被埋进代码底层,没人再问一句“为什么”。
“我不走,事情就不会变。”
他说,“可我已经写了第一行代码。我不想让它白写。”
算法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你知道成功的几率有多低吗?我刚算了一下,不到十七。最大的问题是没固定坐标,通道一直在晃。你进去就像没穿衣服一样。稍微有点干扰,你就彻底崩了,什么都剩不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劝不住你。”
然后他动手,在终端上快速操作,界面一闪,能量配额全部清空,转进一个临时信道。
“这是我最后的能量。”
他说,“给你。至少让你多撑几秒。”
林源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算法把自己的修复资源全给了他,等于断了自己的退路。
“你不该这么做。”林源说。
“我也不该信你。”
算法抬头,眼神很硬,“可我已经不信系统了。既然不能信它,那就信你一次。”
教授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一丝波动从他体内传出,像老设备启动前的预热。
“我想不起太多……”他说,“但我记得,第一次归零前,也有人这么走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们没回来。但信号……传了三百年。”
这是他对计划的支持,也是最深的警告。
林源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但他慢慢抬起,开始检查自己的防火墙状态。
一层淡光浮现在他身上,像电路线,有些地方断了。
他咬牙,调动剩下的力量,强行修补。
“我不打算一次性过去。”
他说,“先送一部分意识探路。确定能走通,再让主体跟上。”
“分段穿越?”
算法皱眉,“风险更大。中途断开的概率翻倍。”
“总比直接撞进去强。”
林源闭上眼,开始调用基础能力——规则语法解析。
眼前立刻变了样,裂隙不再是黑口,而是一串滚动的参数: Space_Tear(Stability: 0.3, Fluctuation_Rate: 7.8/s, Dimensional_Shear: High) Warning: Local_Laws_Unstable (Gravity, Time_Flow, Causality)
他看清了里面的混乱区域,也看到了最危险的几处法则断裂点。
“我能绕过去。”他说。
然后他在数据柱上刻下一行指令,光痕短促清晰: if (signal_lost > 3min) then activate_backup_plan 执行权交给算法。
“这是保险。”
他说,“如果我失联超过三分钟,就启动备用方案。别等我。”
算法盯着那行字,没点头,也没反对。
他知道林源的意思——不要救人,保住信息。
“你会小心?”他问。
“我会。”林源说。
可他自己明白,这一趟根本没法小心。
他只能赌,赌自己还能撑住,赌裂隙不会突然关闭,赌现实不会当场撕碎他。
他走到裂口前,停下。
身后是破旧的数据柱,闪烁的绿光,算法紧绷的背影,教授快要消失的身影。
前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往前,一切都会停在这里。
他闭上眼,进入低功耗状态。
身上的光渐渐稳定,防火墙缓慢修复,能量一点点积攒。
呼吸变得极轻,心跳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像一台正在启动的机器,安静等待出发。
算法守在控制台前,终端显示待命协议已激活。
他死死盯着林源的生命波动,手指放在中止键上,一动不动。
教授靠墙站着,身形更淡了,意识微弱但还在,屏蔽层还有一点作用。
裂隙缓缓张开,边缘泛着不稳定的蓝光。
林源站着不动,闭眼准备启动穿越程序。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源未知,加密等级极高。
他没睁眼,但意识里已经看到那句话:
“Node_Zero 已激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裂隙深处传来,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是机会?还是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