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殿内血雾未散,萧狂拄刀而立,玄色衣袍染满同门鲜血,周身黑气翻涌如魔,阿修罗血脉的暴戾之气几乎要撑破殿宇。他胸口剧烈起伏,左肩伤口崩裂的血水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墨天刀被他滔天的杀意逼得后退半步,脸上伪善的慈和虽裂了缝隙,却依旧强装镇定,右手缓缓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四名亲卫高手横死当场,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空气死寂得可怕,唯有刀身嗡鸣与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萧狂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养育他二十年、授他刀法、却屠他满门的男人,黑刀直指对方咽喉,声音沙哑得如同 gravel 摩擦:“墨天刀,事到如今,你还要装?”
墨天刀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又被浓浓的“关切”覆盖,他轻轻叹息一声,缓步走下主位,步伐舒缓,毫无杀气,仿佛只是在安抚误入歧途的弟子。
“狂儿,别闹了。”
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旧,和二十年来每一次教导萧狂时一模一样,轻易就能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为师知道你这些天被江湖追杀,被冤屈蒙蔽心神,可你怎能一回来就大开杀戒,斩我谷中弟子,毁我师门颜面?”
萧狂浑身一僵。
这语气,这声调,这伪善到骨子里的温情,瞬间与过往记忆重叠——幼时他摔断腿,墨天刀这般哄他;他练功走火入魔,墨天刀这般护他;他被同门欺负,墨天刀这般替他出头。
可越是温情,越是刺骨。
他恨这温情,恨这二十年的骗局,恨这用恩情包裹的屠刀!
“颜面?”萧狂狂笑出声,笑声凄厉悲怆,震得殿顶瓦片簌簌掉落,“你屠我萧家七十三口,活埋灯祭府满门,与朝廷六道司勾结谋逆,你也配提颜面?”
“我不配?”墨天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与失望,“狂儿,你被心魔彻底吞噬了。玄清子的挑拨,江湖人的谣传,竟让你连养育你二十年的师父都要污蔑!”
他脚步不停,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萧狂掌心那枚玄铁令牌上,眼神微闪,却依旧不动声色:“萧家灭门是六道司所为,与为师何干?狂刀谷武学流传天下,有心怀不轨之徒模仿刀法栽赃陷害,你怎可当真?”
“栽赃陷害?”萧狂步步后退,黑刀紧握,暴戾之气在胸腔内疯狂冲撞,“萧忠亲眼所见!现场刀穗是你的!密室禁术气息是你的!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萧忠?”墨天刀眼底寒光一闪而逝,语气依旧温和,“一个苟活的老奴,为了活命攀咬主人,你也信?狂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说话间,他已走到萧狂三丈之内,周身气息平和,毫无杀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担忧弟子的恩师。
萧狂浑身紧绷,阿修罗诅咒疯狂咆哮,不断蛊惑他一刀劈下,将这伪善的小人碎尸万段。可他硬生生压下了杀意——他要听,他要亲口从墨天刀口中,听到全部真相!
“失望?”萧狂声音发颤,有恨,有痛,有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刺骨冰凉,“我被正道围杀,你下令让全江湖除魔,那也是失望?”
墨天刀停下脚步,站在萧狂面前,抬手便要去抚他的头顶,一如幼时安抚:“为师那是为了保你,若不将你打成魔头,六道司便会直接出手,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一派胡言!”萧狂猛地偏头躲开,黑刀横挡在两人之间,“别用你那肮脏的手碰我!今日你我师徒,把话说明白——萧家灭门,是不是你做的!”
师徒二人近在咫尺,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一触即炸。
墨天刀看着萧狂赤红的双目,看着他周身翻涌的黑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突然轻叹一声:“既然你非要逼问,那为师便让你清醒清醒。”
话音落,他右手骤然一动!
不是杀招,不是突袭,而是轻飘飘一掌,按在萧狂心口!
萧狂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真气涌入体内,瞬间压住了他乱窜的阿修罗戾气,原本疯狂咆哮的诅咒骤然沉寂,浑身暴戾之气如潮水般退去,连四肢都变得酸软无力。
“你!”萧狂脸色剧变,想要运功反抗,却浑身脱力,“你暗中压制我的诅咒!”
“为师是在救你。”墨天刀脸上依旧挂着慈和的笑,眼底却冰冷无温,“阿修罗诅咒一旦失控,你便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为师怎能看着你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缓缓收回手掌,语气循循善诱:“狂儿,放下刀,回到师父身边。为师会向江湖澄清你的冤屈,会护你一世周全,我们还是师徒,还是一家人。”
假意温情,字字诛心。
萧狂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被压制的戾气在体内疯狂冲撞,他死死盯着墨天刀,恨不得将此人剥皮抽筋。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拂过,墨天刀袖口轻轻晃动,一截暗金色的丝线从袖中滑落,在灯火下微微反光。
萧狂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
刀穗!
和灭门现场一模一样的刀穗!
和玄清子手中一模一样的刀穗!
和他自己佩戴的狂刀刀穗,一模一样!
铁证,就在眼前!
萧狂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被压制的戾气险些破体而出,他死死盯着那截刀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假意温情,假意安抚,假意守护。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稳住他,为了继续控制他,为了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抽取他的阿修罗血脉!
人性最阴狠的恶,莫过于此。
墨天刀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收回,脸上依旧温和:“狂儿,想通了吗?”
萧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心。
他没有再嘶吼,没有再质问,周身戾气被强行压制,看上去竟像是被“劝服”了一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后一丝师徒情分,彻底碎了。
最后一点温情念想,彻底死了。
从今日起,眼前此人,不是恩师,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墨天刀见他“平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贪婪,却依旧不动声色:“想通就好,先随为师去疗伤,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萧狂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平静得可怕:“好。”
一个字,落定乾坤。
墨天刀嘴角微扬,转过身,率先朝着殿外走去,背影看似温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萧狂拄着黑刀,一步步跟在身后,周身黑气虽敛,眼底却已燃起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假意温情,他便陪他演。
虚伪面具,他便亲手撕。
二十年养育,他便用一刀了断。
殿外夜色更深,狂刀谷风声呜咽,如同冤魂低语。
萧狂跟在墨天刀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上,每一步都在为这场师徒骗局,敲响丧钟。
而他心底,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墨天刀,你的戏,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