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抄起了一根用来拨弄炉火的、半米多长的铁火钳,这武器虽然简陋,但握在手里总算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缓缓地靠近那扇唯一的窗户,窗户上糊着厚厚的雪,只能透进微光,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沙沙……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是窗户上的冰层裂开了。
紧接着,陆离看到糊在窗户上的白雪,正从一个小点开始,慢慢地向内融化、凹陷,那不是自然融化!是外面那个东西,在用自己的体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紧贴着窗户,试图融开一个窟窿!
一股寒意从陆离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百鬼皮囊”,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火钳,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举起火钳,狠狠地朝着那个正在融化的雪点,捅了过去!
“噗嗤!”火钳的前端轻易地穿透了脆弱的木窗和冰雪。
“嗷——!”一声不似人类、也非野兽的尖锐嘶吼,从窗外猛地响起!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暴怒,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木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得粉碎!木屑和冰雪四处飞溅,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流,疯狂地涌入温暖的小屋。
陆离被这股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影,正从破碎的窗口,往屋里挤!那东西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它的身体,似乎完全是由被污染的、灰黑色的冰雪构成的。
它的四肢细长而扭曲,关节处长着锋利的冰刺,最可怕的是它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的雪面,只有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雪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陆离来不及多想,那怪物已经挤进了半个身子,挥舞着由冰锥构成的利爪,朝他扑了过来!
“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陆离怒骂一声,不退反进,挥舞着火钳砸了过去。
“铛!”火钳砸在雪鬼的手臂上,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脆响,只砸下几块冰屑,却没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雪鬼的利爪,却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瞬间在他破烂的衣服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口子,带起一串血珠,伤口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冻意,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这东西,不仅物理攻击力强,还附带冰冻伤害!陆离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和它硬拼,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雪鬼的下一次扑击,顺势滚到了地上的“百鬼皮囊”旁边。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起那张僵硬的皮囊,像举着一面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雪鬼似乎被陆离的举动激怒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两只利爪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冰矛,狠狠地刺向了陆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离将手中的“百鬼皮囊”向前一顶!
“砰!”冰矛结结实实地刺在了皮囊之上,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那张僵硬的皮囊表面,无数古老而细密的符文再次一闪而逝,雪鬼那足以洞穿钢板的冰矛,在接触到皮囊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块。
“嗤”的一声!前端迅速地消融、气化,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阴气,随即被皮囊吸收得一干二净!
“嗷嗷嗷!”雪鬼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它仿佛碰到了什么天敌克星。
那两点幽蓝色的鬼火剧烈地闪烁着,整个由冰雪构成的身体都开始不稳定地颤抖起来,它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让它感到致命威胁的小屋。
“想跑?晚了!”陆离看准了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双手抱着“百鬼皮囊”,把它当成了一块攻城锤,怒吼着!主动朝着那个想要从窗口退出去的雪鬼,狠狠地撞了过去!
“给老子!滚回去!”
“轰!”百鬼皮囊那坚硬的边缘,重重地撞在雪鬼的胸口,雪鬼那由冰雪构成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爆碎开来!
无数夹杂着黑色阴气的冰块散落一地,很快就融化成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最终彻底蒸发,消失不见。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个被撞碎的、呼呼灌着冷风的窗口,以及满身狼狈、大口喘着粗气的陆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安然无恙的“百鬼皮囊”,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消失的黑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
这玩意儿,果然是这些阴物的克星!危机解除,陆离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迅速地用那张倒在地上的木桌,死死地抵住了破碎的窗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他看了一眼壁炉旁那具猎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角落的人皮地图,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猎人,或许和他一样,也是一个闯入了这片禁忌之地,并试图从中寻找答案或者逃离的可怜人。
他最终失败了,死在了这里,但他留下了这张地图,这既是诅咒,也是唯一的路。
第二天清晨,风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将这片雪原照得一片灿烂,仿佛昨夜的凶险与搏杀都只是一场噩梦。
陆离没有立刻出发,他用那张巨大的熊皮,将猎人的尸体包裹起来,然后在木屋旁,用手和火钳,挖了一个深深的雪坑,将猎人安葬了进去。
他没有立碑,只是在雪堆前,插上了一根木柴。
“兄弟,不管你是谁,安心上路吧!”陆离对着雪堆,轻声说道。
“你的地图,我收下了!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清明的时候,给你烧点纸钱。”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木屋,收拾好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半块硬得能杀人的馒头,一盒受潮的火柴,一把不好用的火钳。
最后,他郑重地将那张人皮地图折好,贴身收藏,费力地将那张救了他两次命的“百鬼皮囊”重新扛到肩上。
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它只是沉重的负担,这块又大又硬的皮囊,是他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雪原上,唯一能依靠的伙伴和最强的武器。
陆离走出木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一夜庇护的地方,他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辨认了一下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迎着初升的朝阳,迈开了脚步。
前方,是未知的“百鬼窟”;或许是地狱,或许藏着所有秘密的答案,但无论如何,他有了新的“车票”,踏上了新的旅程。
这一次,他不再是盲目的逃亡者,而是主动出击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