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神雷破妄,急急如律令!”陆离的吼声,已经带上了一丝癫狂。
他将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都灌注到了这一掷之中!投掷的目标,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血肉怪物,更不是远处那个高高在上的列车长,而是——车窗!
那枚被精血激活的阴符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向了那扇被厚厚肉膜覆盖的车窗!
“拦住它!”
列车长那冰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陆离的意图,这个疯子,不求伤敌,只求破开他的“领域”,逃出生天!
刹那间,整个血肉厨房都活了过来!无数条粗大的肉筋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激射而出,如同一张天罗地网,企图在半空中拦截那枚阴符雷。
离得最近的几只血肉怪物,更是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道毁灭性的红光。
但,太迟了!阴符雷的速度,快若闪电!就在它即将被肉网缠住的前一刹那,它狠狠地撞在了那层搏动的肉膜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恰恰相反,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以阴符雷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光晕,猛地扩散开来!那光,是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是天地间一切阴邪秽物的克星!
光晕所及之处,那些飞扑而来的血肉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净化、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张企图覆盖一切的肉网,如同遇到了烈火的蛛丝,顷刻间消融于无形!紧接着,毁灭性的力量,才真正爆发!
“轰——!”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终于炸开!
整个餐车,不!是整列火车,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颠簸、摇晃!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车窗为中心,呈扇形向内外同时爆发!
对内,整个血肉厨房被炸得一片狼藉,墙壁上的血肉组织被大块大块地撕裂、掀飞,无数血肉怪物在这场爆炸中灰飞烟灭;而对外,那坚固无比的车厢外壁,连同那层诡异的肉膜,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破口!
“呼——!”车外那冰冷刺骨的狂风,夹杂着漫天的风雪,瞬间倒灌而入!车内的污秽血腥,与车外的冰冷纯白,在那个巨大的破口处,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成功了!陆离在爆炸的瞬间,就已经用那张僵硬的车夫皮囊护住了自己的要害,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破口,那里,是他唯一的生路!
远处的列车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身形一晃,他那笔挺的制服上,出现了一丝焦黑的痕迹。他帽檐下的两点红光,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该死!”他愤怒了,一个他眼中的“虫子”,居然在他的领域里,撕开了一道口子!这是对他权威的终极挑衅!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威压,轰然降临!陆离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一旦被列车长缓过神来,重新封锁空间,他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给老子起!”陆离双目赤红,几乎是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潜力,硬生生地从那如山般的威压中,榨出了一丝力气。
他抱着那张比他还高的车夫皮囊,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个还在不断灌入风雪的破口,猛地冲了过去!
“休想!”列车长怒吼一声,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向前一抓!
他身前的空间瞬间扭曲,一只由纯粹的阴气构成的黑色巨手,凭空出现,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闪电般地抓向陆离的后心!
快!太快了!陆离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他躲不开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离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加速,反而猛地将怀中那张又大又硬的车夫皮囊,向后一甩,挡在了自己背后!
“砰!”阴气巨手,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那张车夫皮囊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张看似只是普通皮革的皮囊,在被阴气巨手抓住的瞬间,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古老的符文。
这些符文一闪而逝,却瞬间将那只阴气巨手的大部分力量给抵消、吸收了!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陆离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如同炮弹一样,向前飞了出去!
他连人带皮,从那个被炸开的破口处,一头栽了出去,坠入了列车外那片白茫茫的风雪世界!
“不——!”列车长的怒吼声,被呼啸的风雪声瞬间淹没,身体在半空中急速下坠,失重感和刺骨的寒风让陆离的意识有片刻的模糊。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那张救了他一命的车夫皮囊,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永生难忘。
那趟承载了无数恐怖与罪孽的幽灵列车,并没有像普通火车一样继续向前行驶。
在陆离跳出之后,它那钢铁铸就的车身,开始变得透明、虚幻,车窗里透出的,不再是灯光,而是一团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
整列火车,在风雪中,迅速地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了一道由无数磷火构成的巨大幻影,悄无声息地,消融在了这片苍茫的雪原之上。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噗通!”陆离重重地砸进了一个厚厚的雪堆里,柔软的积雪缓冲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救了他一命。
他躺在雪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涌入滚烫的肺部,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他浑身是伤,精疲力尽,但他活下来了,偏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同样插在雪地里的、僵硬的车夫皮囊,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赢了,又或者说,他从一场必死的赌局里,成功地逃了出来。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荒原,风雪弥漫,不见人烟,那趟诡异的列车,连同那个恐怖的列车长,都已经消失不见,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新的困境,也随之而来。
他被困在了这片不知位于何处的荒原之上,前路漫漫,生死未卜,陆离挣扎着从雪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走到那张车夫皮囊前,伸手摸了摸。
冰冷,坚硬,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质感。
这“百鬼皮囊”的核心,不仅仅是一个邪物的核心,它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特殊的、能够克制阴物的“法器”!
“妈的!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陆离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在自己破烂的背包里摸了摸。
他摸到了半块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是那“乾元霹雳馒头”剩下的另一半,在失去了纯阳之气后,它现在,真的只是一块能把人牙硌掉的普通硬馒头了。
陆离看着手里的半块馒头,又看了看一望无际的雪原,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起来。
他把馒头塞回包里,然后费力地扛起那张僵硬的车夫皮囊,辨认了一下风向,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未知的远方,蹒跚走去。
无论如何,活下去!然后,搞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这,是他新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