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冰冷的唱名声回荡在整个擂台赛场,穿透喧闹的人声,直直砸进凌衍耳中。
“新晋嫡系,凌衍,登台对决!”
凌衍身形一僵,指尖猛地一颤,强撑着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迈步朝着中央擂台走去。每一步都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双腿隐隐发沉,连周身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扫向赛场角落——林彻依旧静立原地,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冷寂,仿佛台上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连半点余光都未曾分给擂台方向。
可就是这副漠然的模样,却让凌衍的心揪得更紧。
他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林彻在默默观望,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一举将他们举报。
这份挥之不去的猜忌,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神,让他根本无法集中半分精力在即将到来的对决上。
踏上擂台,玄铁打造的台面冰凉刺骨,灵力纹路在脚下隐隐发光。对面站着的对手,是一名来自中小型派系的修士,实力与他不相上下,此刻正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周身灵力蓄势待发,显然做足了万全的备战准备。
按照以往的实力,凌衍应对此人,虽算不上轻松,却也绝对有把握稳占上风。
可此刻,他心神失守,满脑子都是林彻、都是举报、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应对对决。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身形瞬间退至擂台边缘。
对手毫不拖沓,立刻催动灵力,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乍现,招式凌厉地朝着凌衍直刺而来,剑气破空,带着十足的杀意,显然是想速战速决,拿下首场胜利。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凌衍这才猛地回过神,仓促间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因为心神不宁,反应慢了半拍,剑气依旧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瞬间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凌衍怎么回事?招式全乱了!”
台下,苏沐和陈舟死死盯着擂台,脸色惨白,满心焦急。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凌衍平日里沉稳精准的招式,此刻变得凌乱不堪,躲闪仓促,灵力催动也断断续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水准,处处透着被动与狼狈。
“他太慌了,一直想着林彻的事,根本没法专心对战!”苏沐攥紧了双手,指尖泛白,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台下干着急。
他们自身也同样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瞟向林彻,又担忧台上的凌衍,两头牵挂,整颗心都悬在了半空。
擂台上,凌衍被对手步步紧逼,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他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拼命想要集中精力,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昨日拉拢林彻的画面,一遍遍推演被举报后的惨烈下场,越是强迫自己冷静,越是心绪纷乱。
对手看出他心神不宁、状态极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招式愈发凌厉,招招直奔要害,打算趁他病要他命,彻底拿下这场比赛。
“凌衍分心,必败无疑!”
“这新晋天才看着也不过如此,上台就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什么。”
“怕是怯场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主岛中层排位赛。”
赛场四周的议论声零星传来,传入凌衍耳中,让他愈发烦躁,可越是烦躁,心神越是难以凝聚。
他勉强催动灵力抵挡,可招式破绽百出,力道涣散,接连被对手的剑气击中,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灵力消耗急剧加快,气息也变得紊乱无比。
再这样下去,他必输无疑。
可比起输比赛,他心底更怕的,是在他狼狈对战、心神分散之际,林彻突然出手举报,届时,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会被台下的岛卫带走。
他下意识地再次偏头,目光瞟向台下林彻的位置。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彻底暴露了致命破绽!
对手抓住绝佳时机,灵力灌注剑身,爆发出全部实力,一剑朝着凌衍心口直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剑气凌厉,避无可避!
“小心!”
台下苏沐和陈舟齐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满眼都是惊恐。
凌衍猛地回头,看着扑面而来的长剑,瞳孔骤缩,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完了!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恐惧,脑海里一片空白,既有对赛场失利的绝望,也有对林彻举报的惶恐,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就在长剑即将刺穿他心口的刹那,凌衍凭着多年厮杀练就的本能,在生死瞬间强行扭转身形,堪堪避开要害,可长剑依旧狠狠刺入他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
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浑身一颤,也让他混乱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捂住肩头的伤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混着血水滴落,在玄铁擂台上晕开点点血迹。
肩头的剧痛,终于将他从猜忌惶恐的泥潭中拽了出来。
他看着对面步步紧逼的对手,看着台下担忧不已的苏沐和陈舟,再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置身事外的林彻,心中猛地一震。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是一场未知的隐患,就让他彻底乱了方寸,连眼前的生死对决都置之不顾,险些命丧擂台之上。
林彻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举报,没有异动,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猜忌,自己的草木皆兵,才导致他心神失守,陷入如此险境。
一念及此,凌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惶恐与猜忌,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重新凝聚起沉稳的眸光。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与其庸人自扰,整日活在被举报的恐惧里,不如先顾好眼前,稳住自身,守住赛场,不让自己先倒在这场对决里。
无论林彻是否会举报,无论未来有何等隐患,当下,他必须先赢下这场比赛,保住眼下的安稳。
凌衍缓缓抬起头,捂住伤口的手缓缓松开,任由鲜血滑落,周身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涣散的灵力重新凝聚,眼底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
方才那个魂不守舍、狼狈不堪的他,瞬间褪去。
对手看着他骤然转变的气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有多想,再次提剑,朝着凌衍攻来。
这一次,凌衍不再分心,不再胡思乱想,全身心投入对决之中。
他步伐沉稳,招式精准,灵力运转流畅,攻守兼备,尽显往日的实力。原本被动的局面瞬间逆转,他步步为营,招招克制对手,周身灵力激荡,将自身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数回合,局势彻底反转。
凌衍抓住对手的破绽,一掌狠狠击在对方胸口,对手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凌衍,胜!”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了比赛结果。
凌衍站在擂台上,周身气息微喘,肩头鲜血淋漓,可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明。
这场比赛,他赢了,却赢得无比惊险。
不是赢在实力,而是赢在最后一刻,从自我营造的恐惧牢笼中挣脱出来。
他缓缓走下擂台,苏沐和陈舟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扶住他,看着他肩头的伤口,满心后怕。
“终于赢了,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们了。”
凌衍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林彻的方向。
林彻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对决,从未入他的眼,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点动作。
可经过刚才擂台之上的生死一瞬,凌衍心中的猜忌与惶恐,终究淡了几分。
但这份淡然,也仅仅只是几分。
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对林彻心存忌惮,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草木皆兵,乱了自身阵脚。
三人相互搀扶着,回到赛场角落,简单处理伤口,可紧绷的心神,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他们依旧不知道,这场擂台上的心神失守、险象环生,这场台下的猜忌惶恐、忐忑不安,连同凌衍最后一刻的心境转变,全都被赛场上空隐匿的暗卫,一字不落地完整记录下来。
卷宗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凌衍赛场分心,心神不宁,险些落败,疑似受外界因素干扰,心境不稳」
这些记录,依旧悄无声息地汇入情报库,依旧无人问津,无人在意。
顶层依旧漠然,中层依旧无知,底层的人心挣扎、自我煎熬,终究只是这场庞大养蛊棋局里,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
凌衍靠着擂台,捂着肩头的伤口,眼神沉沉。
他知道,这场关于人心的博弈,关于隐患的煎熬,远远没有结束。
只要林彻还在主岛,只要那些秘谋还握在别人手中,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而接下来,还有一场场擂台对决在等着他,他必须收起所有的惶恐与猜忌,稳住心境,否则,下一次,未必还能有这般侥幸。
赛场之上,对决依旧激烈,钟声此起彼伏;
赛场之下,凌衍三人的阴霾,依旧未曾散去。
无形的监控依旧在阴影里静默运转,将所有的人心百态,尽数收录,静待日后,尘埃落定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