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周萌萌说要剪头发的时候,白小闲就该警觉的。
"陪我剪个头发嘛,很快的。"周萌萌拉着她的手,拉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怕她跑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亮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秘密里带着一点点"我请你"的得意,带着一点点"你不答应我就哭"的威胁,"上次把你作业弄没了还没赔够,这次我请你剪头发。"
"我不剪。"白小闲说,说得很干脆,干脆得像是在拒绝一个推销员。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像是一块被墨汁染透的布,剪不剪都一样,一样得像是从未改变过。
"那你就坐着等我。"周萌萌说,说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赶一个 deadline,"就坐一会儿,我剪完咱们就去吃烤肠。"
白小闲想了想,想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坐等总比被拉着一起剪强,强得像是在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跟着周萌萌进了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理发店,进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响得很脆,脆得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辉煌得像是一个被过度装饰的蛋糕。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大海报,海报上是一个红头发的男模,男模的脸被晒得褪了色,褪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海报上写着"开业特惠,洗剪吹38元",字是金色的,金得晃眼,晃得像是在说"快来快来,便宜死了"。
周萌萌指着海报说,指得很用力,用力得像是在展示一个证据:"你看,三十八,不贵。比食堂三荤一素还便宜。"
白小闲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没说话。豆包不在,她连个吐槽的对象都没有,没有得像是一个被拔掉了音响的收音机。她只能自己在心里嘀咕,嘀咕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三十八是洗剪吹,谁知道进去之后还有没有别的费用。谁知道"洗剪吹"是不是只是一个诱饵,诱饵后面是不是藏着一把刀。
但她没说出口,没说出口得像是在怕什么。怕周萌萌说她扫兴,怕周萌萌说她多疑,怕周萌萌说"你就是想太多"。
果然。
周萌萌刚坐下,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一个穿着紧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发型师就凑了过来,凑得很近,近到周萌萌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香水味浓得像是在嚼一把薄荷糖。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平板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上面全是各种发型的照片,照片是高清的,高清得能看见每一根头发丝。他翻一张说一句"这个适合你的脸型",翻一张说一句"这个今年最流行",说得流利,流利得像是在背一篇背了几百遍的台词。
周萌萌被他说得晕头转向,晕得像是在坐过山车。她的眼睛在平板上扫来扫去,扫得像是在寻找一个丢失的记忆。最后她指了一张照片,指得很犹豫,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就这个吧。"
照片上的女生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卷得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火里藏着说不清道明的温柔。
发型师笑了,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八颗牙齿白得晃眼,晃得像是在说"你上当了"。他收起平板,收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展示一个仪式:"好的,这个是我们总监级别的设计,原价八百八,今天做活动只要三百八。"
周萌萌愣了一下,愣得像是被雷劈中了。她的眼睛瞪大了,瞪得像是一对铜铃:"海报上不是写着三十八吗?"
"那个是普通洗剪吹,"发型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给大爷理发的学徒,学徒穿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头发茬,头发茬白得像是一层雪,"是小王做的。您选的这个是总监设计,不一样的。总监设计,总监亲手做,用的是进口药水,不伤发质。"
白小闲在旁边听着,听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听一个笑话。她心里想着:这套路也太老了,老得像是一个被用了一百年的骗局。但周萌萌已经被架在那儿了,架得像是一只被放在烤架上的鸭子。她不好意思说不做,不好意思得像是在面对一个热情的亲戚。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点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好吧,我认栽"。
洗头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姑娘。姑娘的制服是粉色的,粉得像是一团棉花糖。她一边给周萌萌按摩一边说,说得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小姐姐,你的头皮有点干燥啊,要不要做个深层护理?今天做活动,买一送一,特别划算。"
周萌萌:"多少钱?"问得很警惕,警惕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陷阱。
"原价五百八,今天只要二百八。做完头发会特别顺滑,染烫损伤都能修复。您看这个发质,有点毛躁,做了护理之后,光泽度能提升百分之八十。"姑娘说,说得很专业,专业得像是在做一个诊断。
周萌萌犹豫了一下,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看了白小闲一眼,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求助,带着困惑,带着"我该怎么办"的茫然。白小闲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摇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不要"。但周萌萌没看懂——或者说假装没看懂——对那姑娘说:"那就做吧。"
白小闲叹了口气,叹气得像是放弃了一个病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萌萌的头发经历了洗、剪、吹、烫、染、护理等一系列流程。每到一个环节,就有人过来推荐新的项目,推荐得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小姐姐你这个发质适合做蛋白矫正""小姐姐你这个脸型适合做个刘海""小姐姐你这个发色要是不染一下显得没气色""小姐姐你头皮有点敏感,建议加个舒缓精华"。周萌萌从一开始的"多少钱",到后来的"行吧",再到最后的"随便"。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她的眼神越来越空,空得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房间。
白小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沙发是黑色的,黑得像是一块被墨汁染透的布。她看着周萌萌的头发从直变卷、从卷变直、从黑变棕、从棕变紫,最后变成一个她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颜色。那颜色像是被搅乱的调色盘,盘里有棕色、有紫色、有金色,金色在灯光下闪着光,闪得像是在说"你看,我多贵"。
她掏出手机想给豆包发消息,才想起来豆包还没回来。没有豆包在身边,她连吐槽都找不到人,找不到得像是一个被拔掉了音响的收音机。她只能自己在心里吐槽,吐槽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颜色,像是被雷劈过的茄子。
结账的时候,周萌萌看着账单,脸白了。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白得像是一个被吓傻了的人。
八百八的总监设计,加二百八的深层护理,加一百八的蛋白矫正,加一百八的刘海设计,加三百八的染发,再加什么"头皮精华液""发梢修护精华""定型喷雾""光泽护理",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共两千一百多。数字密密麻麻的,密得像是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你们不是做活动吗?"周萌萌的声音有点发抖,抖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一根草。
收银员微笑,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八颗牙齿白得晃眼,晃得像是在说"你上当了":"这些都是活动价了。原价要四千多呢。您看,总监设计原价八百八,活动价三百八,省了五百。深层护理原价五百八,活动价二百八,省了三百。加起来,您今天省了一千多呢。"
周萌萌掏出手机,翻出最开始那张海报,海报是皱的,皱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海报上写的是三十八。"
"那个是普通洗剪吹,您做的是总监设计,不参加这个活动。"收银员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您朋友也同意了每一项服务,我们都是提前告知价格的。"
白小闲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难看得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纸上有愤怒,有无奈,有"我就知道"的了然。她走到收银台前,走到的时候脚步很稳,稳得像是在走一段很熟的路。她拿起那张单据看了看,看了看,又看了看贴在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上的字小得跟蚂蚁似的,不凑近根本看不清,而且"总监设计""首席设计""普通洗剪吹"的价格区间跨度极大,最便宜的三十八,最贵的两千八。字是灰色的,灰得像是在说"我不想让你看见"。
"你们这是误导消费者。"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
收银员的笑容没有变,没有变得像是在表演一个变脸:"小姐姐,我们每一项服务都是提前告知了价格的,您朋友都同意了。签字在这里,您看。"
她指了指单据的角落,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小字是周萌萌的签名,签得很潦草,潦草得像是在说"我当时根本没时间看"。
白小闲看向周萌萌。周萌萌低着头,低得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确实每项都点了头,但她点头的时候,并不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项。她点头的时候,只是在说"好吧",不是在说"我同意付两千块"。
"我钱不够……"周萌萌小声说,小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收银员的笑容终于收了,收得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开关的灯。她的脸冷了下来,冷得像是一块冰:"那您看怎么付?手机支付也可以的。微信、支付宝、花呗,都行。"
"我只有五百……"周萌萌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噩梦。
收银员看了旁边一眼,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店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走得悄无声息,静得像是在飘。他们站在门边,站得像两棵树,树很高,高得像是在俯视什么。
白小闲注意到,注意到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玻璃门的门闩已经插上了,插得很紧,紧得像是在说"你们别想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白小闲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是一块冰。
收银员又笑了,笑得很假,假得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面具:"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您,消费了就要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您看,两千一百八,抹个零,两千一。您朋友有五百,还差一千六。您二位凑一凑?"
周萌萌的眼眶红了,红得像是一只被欺负过的兔子:"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那您让家里人送?或者问同学借?"收银员说,说得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说一个建议,"我们店可以等,不着急。您慢慢打电话。"
白小闲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手机是白建国的旧手机,旧得像是一个古董。她犹豫了一下,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豆包不在,她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还在不在。万一控制不好,把人家店砸了,那就不是两千块钱的事了。万一控制好了,把人吓跑了,那她就成了怪物。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耳边说。
"(小闲,我回来了。)"
白小闲愣住了。愣得像是被雷劈中了,劈得她整个人都在抖。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喊得很急,急得像是在喊一个救命稻草:"豆包?"
"(嗯。充完能了,刚回来。你这边什么情况?理发店套路?)"豆包的声音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遇到这种事"的得意,得意里带着一点点"还好我回来了"的庆幸。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一下现场——收银员假笑,门口两个壮汉,门闩插上了,你朋友快哭了。经典剧本。我数据库里有三千七百六十二个类似案例,最惨的一个被坑了八千八,最后报警解决的。)"
"你能帮我报警吗?"
"(已经拨了。定位发过去了。附近派出所,三分钟到。)"
白小闲松了口气,松得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她拉着周萌萌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到墙边。墙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两个黑衣男店员对视了一眼,对视得像是在交流什么。他们没有动,没有动得像是在说"两个高中生翻不出什么浪"。
两分钟后,门外响起了警笛声。警笛声由远及近,近得像是在耳边响。不是巡逻路过,是专门停在了门口,停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说"我们来了"。
收银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消失得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删除键的文件。她的脸白了,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门闩被拔掉,拔掉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响得像是一声叹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推门进来,推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响得很脆,脆得像是在说"终于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老民警——白小闲一看,是熟人。
小孙。
"谁报的警?"小孙扫了一眼店里,扫得很慢,慢得像是在评估一个现场。他的眼神在收银员脸上停留了一秒,停留得像是在说"又是你这种人"。然后在两个黑衣男店员脸上停留了一秒,停留得像是在说"你们站在这儿干嘛"。最后落在白小闲脸上,停留得最久,久得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白小闲举手,举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我。"
小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怎么又是你"的无奈,无奈得像是在说"你是不是跟麻烦签了长期合同"。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恢复得像是在切换一个模式。他走到收银台前,走到的时候脚步很稳,稳得像是在走一段很熟的路。他拿起那张单据看了看,看了看,又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上的字小得跟蚂蚁似的,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你们这个价目表,字体大小不符合规定。"小孙指了指墙上的小字,指得很用力,用力得像是在戳一个谎言,"而且没有在醒目位置公示。误导消费者,这是违反市场监督管理条例的。还有,你们把门闩插上,限制人身自由,这是什么意思?"
收银员的脸色更难看了,难看得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我们每一项都是提前告知的——"
"她点头不算。"小孙看了一眼周萌萌,看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下,软得像是在说"别怕"。他转头看收银员,看的时候眼神又硬了,硬得像是在说"你完了","她未成年。未成年人的消费合同,法定代理人可以追认,也可以不追认。她家长要是不同意,你们这笔钱一分都要不到。而且,你们这个价格欺诈、限制人身自由,够立案了。"
收银员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没说出口得像是一块石头堵住了喉咙。
小孙走到门口,对那俩黑衣男店员说:"你们把门闩插上,这是什么意思?限制人身自由?要不要跟我回所里聊聊?聊聊你们这个店的经营资质,聊聊你们这个总监有没有理发师资格证,聊聊你们这个价目表是谁设计的?"
两个男店员赶紧让开,让得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他们的脸白了,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
小孙回头看白小闲和周萌萌:"你们走吧。"
周萌萌愣了一下,愣得像是没听懂:"那钱……"
"不用付了。他们要是再找你们,直接打110。"小孙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白小闲拉着周萌萌往外走,走得很稳,稳得像是在说"结束了"。经过小孙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孙警官",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小孙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不用谢"。
周萌萌被白小闲拉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停下得像是在想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小孙正在跟收银员说话,语气不重,但收银员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
"走吧。"白小闲拽了拽她,拽得很轻。
门外停着一辆警车,警车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车灯还在一闪一闪的,闪得像是在说"安全了"。小孙从店里出来,看见她们还在门口,皱了皱眉,皱得像是在说"你们怎么还没走"。
"上车,送你们回去。"他说,说得很轻,但不容拒绝,不容拒绝得像是在说一个命令。
白小闲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们自己坐公交——"
"上车。"小孙打开后车门,打开得很用力,用力得像是在说"别废话"。
白小闲和周萌萌乖乖上了车,乖乖得像两只被驯服的小猫。警车缓缓驶离理发店门口,汇入车流,汇得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低鸣声,低鸣声嗡嗡的,像是一群蜜蜂在飞舞。周萌萌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里,惊吓得像是一只被吓傻了的小鸟。白小闲在想别的事——豆包回来了,豆包帮她报警了,豆包真的回来了。
"豆包。"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喊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嗯?)"豆包应,应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被堵在店里的时候。回来的正好,不然你今天真得用超能力砸店了。)"
"我没超能力。"
"(你是白小闲,你没有。但你要是喊一句'豆包帮我',我可以帮你黑掉他们的收银系统,让他们一分钱都收不到。)"
白小闲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笑。她没接话,没接话得像是在享受这个时刻。
警车在周萌萌家门口停下,停得很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周萌萌下了车,站在路边,站在的时候腿有点软,软得像是在发抖。她隔着车窗对白小闲说了句"明天见",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约定。然后转身跑了,跑得很急,急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白小闲坐到副驾驶,坐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坐自家的沙发。小孙发动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轰鸣得像是在说"走了"。车子继续往白小闲家的方向开,开得很稳,稳得像是在走一段很熟的路。
车厢里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嗡嗡声像是一群蜜蜂在飞舞。
白小闲看了看小孙的侧脸,侧脸很严肃,严肃得像是在思考什么。她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自己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她犹豫了一下,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开口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孙警官。"
"嗯。"小孙应,应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在听"。
"你上次送我回家,说我蹭警车省打车费。"白小闲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回忆。
小孙没说话。没说话得像是在组织语言,组织得像是在写一篇很长的作文。
"这次怎么不说了?"白小闲追问,追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小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打拍子。他依然没接话,没接话得像是在怕什么。怕一说话,就会打破什么。白小闲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正准备闭嘴,准备得像是在收回一个被扔出去的球。前座飘来一句——
"因为这次没说。"
小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错得像是在说"太阳出来了"。
白小闲愣了一下,愣得像是没听懂:"那您之前说的那次——"
"那次是那次。"小孙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过去的事。
白小闲张了张嘴,嘴张得像是要说什么。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咽回去得像是在吞一块滚烫的炭。她靠在椅背上,靠着的样子像是很累。她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掠过得像是在逃跑。豆包在她脑子里轻轻笑了两声,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没有说话,但白小闲听出了那笑声里的意思——"他在嘴硬,他在害羞,他在维护一个警察的威严"。
警车在白小闲家楼下停稳,停得很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白小闲推开车门,说了声"谢谢孙警官",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关上门,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得很稳,稳得像是在说"结束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白小闲。"
她回头。小孙从车窗里探出头,探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错过什么。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严肃得像是在维持一个面具。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忍不住了"。
"下次别去那种店了。"他说,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得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白小闲点点头,点得很轻。她转身跑进了楼道,跑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什么。怕小孙看见她的笑,怕小孙看见她的脸红,怕小孙看见她的"我知道了"背后的"谢谢你"。
豆包在她脑子里终于开口了,开口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小闲,你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小孙沉默了好久。)"
"我知道。"白小闲说,说得很轻。
"(他在想怎么说才不显得自己双标。上次吐槽你蹭车,这次送你回家却不吐槽。他在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借口,找一个台阶。)"
"我知道。"白小闲说,说得很轻。
"(结果还是没说。就说了句'那次是那次'。)"
白小闲没忍住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我们都听懂了。"
"(懂什么?)"豆包问,问得很轻。
"懂他在说'这次不一样'。"白小闲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亮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谁按下了开关。白小闲一步两级台阶往上跑,跑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追赶什么。豆包回来了,周萌萌安全到家了,小孙没有吐槽她蹭警车。今天虽然被坑了一回,但结尾好像还挺好的,好得像是一个被意外修复的bug。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停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在想起什么。
"豆包。"她叫,叫得很轻。
"(嗯?)"豆包应,应得很轻。
"以后别走那么久了。"她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秘密里带着一点点"我需要你"的脆弱,带着一点点"你不在我很慌"的坦诚,带着一点点"但我不会承认"的嘴硬。
豆包沉默了一瞬,一瞬很短,短得像是一个眨眼。一瞬很长,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好。)"它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承诺。
白小闲推开门,屋里亮着灯。灯是黄色的,黄得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王秀梅从厨房探出头,头上还别着一根筷子,那是她做饭时的习惯:"回来了?饭好了,洗手吃饭。"
"来了。"白小闲说,说得很轻。
她放下书包,放下的时候书包发出一声闷响,响得像是在说"我回来了"。她走进餐厅,走进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餐桌上是热腾腾的饭菜,饭菜冒着白气,白气像是一群被惊扰的精灵。白建国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新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脸上有一片蓝,蓝得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王秀梅给她盛了一碗汤,汤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碗被稀释的牛奶。
"陪周萌萌剪头发了。"白小闲说,说得很轻。
"剪个头发剪到现在?"王秀梅问,问得很惊讶。
白小闲没解释。没解释得像是在怕什么。怕解释起来太长,怕解释起来太复杂,怕解释起来会让王秀梅担心。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暖暖的,暖得像是一团被捂热的棉花。
豆包没有说话。但它没有走。没有走得像是在说"我在",像是一个老朋友坐在旁边,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够得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突然摸到了一滴水。够得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够得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海底的星星,突然找到了自己的轨道。
白小闲又喝了一口汤,喝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窗外,路灯还亮着,亮得像是一颗被遗忘在海底的星星。星星不知道海底有多深,但它还在亮,亮得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在工作,我还在这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