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死会•破局
一、会前
辰时,沈园议事厅。门窗紧闭,气氛僵如寒冰。
何双卿攥着记册,指节发白,眉头拧成疙瘩。
大婚是天大喜事,本该让大人安稳度日,可危机已经烧到眉梢,再不报就是渎职,报了又忍心毁了新婚安宁。
苏墨白来回踱步,面色惶急,反复盘算粮路,满心都是“边军换粮风险太大,别无他法”。可牵扯军方,一步踏错便是谋逆大罪,他根本不敢决断,只能满心焦躁地等候。
周济盯着成本账,手心冒汗,知道雪晶盐价格战拖下去必崩盘。御盐矿的市场份额会被蚕食殆尽,可他算尽成本,也想不出破局之法,只剩满心无力。
燕青面色凝重,情报压得他喘不过气。各路坏消息源源不断汇总而来,却抓不住幕后主使的核心线索,身为情报主事,他满心愧疚。
高成按刀站在角落,浑身戾气,知道此次危机是灭顶之灾,稍有不慎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没人敢坐。没人说话。全被死亡压力笼罩。
门推开。沈砚之走进来。素色常服,领口还留着些许喜服红痕,眼底带着一丝新婚未消的疲惫,步履却沉稳。他扫了一圈,看见所有人的脸——惶急、纠结、愧疚、紧绷。
沈砚之坐在上首,扫了一眼,开口:“谢谢你们。给我一个安静美好的婚礼和洞房之夜。”
众人一愣。他继续说:“这么顺利的婚礼,是不正常的。那些恨我的人,怎么会不搞事情?所以谢谢你们,替我扛下了这些。”
众人愣了一瞬,拘谨落座,依旧神色紧绷。但肩膀松了几分。
二、简报
何双卿站起来,翻开记册,声音发沉:“六件事。件件要命。”
“雪晶盐低价倾销,再拖下去咱们盐货彻底砸手里,盐场崩盘。
粮价疯涨,工人无粮可吃,直接散伙,生产全停。
御史弹劾一旦落地,陛下即便信任,也不得不查办,咱们全要被牵连。
路卡扣盐,盐运全断,无货可卖,资金链断裂。
内部奸细作乱,生产混乱,核心技术泄露。
假盐票泛滥,一旦爆发兑盐风波,咱们百口莫辩,满门抄斩。”
她说完,坐下。
汇报完毕,何双卿垂首落座,满心都是无措,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他们能擅自决断的,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没人接话。因为每一条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沈砚之指尖轻叩桌面,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手布局周密,多点齐发,招招致命,换做寻常商家,此刻早已灰飞烟灭。但他们选错了对象。”
他没有多说皇权依仗,可一句话,已让众人紧绷的心稍稍安定。
三、粮路
苏墨白先开口,语气纠结:“眼下只能试着和边军以盐换粮。可牵扯军方,风险极大,一旦出事就是通敌大罪。我实在拿不准。”
周济立刻反驳:“边军粮也不充裕,未必肯换。而且太过扎眼,容易被文官抓把柄。”
“那你说怎么办?”苏墨白皱眉。
“我不是说不能换,是换的风险太大——”周济顿了顿,“可除了边军,哪还有粮?”
两人争论不休,全是死局。苏墨白想碰军方,怕;周济想绕开军方,难。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砚之抬眼,语气平淡:“边军要换,但不是只换边军。”
两人同时看他。
“乡间小地主,一家存粮不多,但十家八家凑起来,够矿上吃一个月。拿盐换,不赊不欠,不惊动大户。”沈砚之说,“这叫麻雀战。分散出击,不跟主力硬碰。”
苏墨白愣住。周济也愣住。然后两人的眼睛都亮了——既不碰军方,又不跟囤粮大户对抗,小批量散换,悄无声息解决粮源,还能抢占乡间市场。
苏墨白满心折服,周济也满心折服。他们争了半天,大人一句话就打开了死局。
他们绞尽脑汁想了一夜,竟不如沈砚之一句话通透,眼界与谋略,天差地别。
四、雪晶盐
周济翻开账册,声音平稳,但手心全是汗:“南盐成本——收盐三十文,漕运十文,关卡孝敬五文,损耗五文。合计五十文。雪晶盐卖四十文,每斤亏十文。按京城及周边三省日销五万斤计,日亏五百两,月亏一万五千两。若全面铺开,日销十万斤,月亏三万两。三晋财阀再有钱,一个月亏三万两,三个月就是九万两。他们撑得住。但如果一个月后,雪晶盐还在卖,价格还在降——”
他合上账册:“那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的成本比我们低。低到买粗盐的价格不是二十五文,是十五文,甚至十文。谁能给他们这个价格?只有我们自己人。”
高成的脸沉了。燕青的脸也沉了。何双卿的手指在记册上停住了。
周济叹气:“咱们只能被动守,根本不敢降价。利润会亏空。”
沈砚之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先降到,二十文。”
全场一静。苏墨白瞳孔震动——他瞬间看懂了大人的用意:以低价试水,直接击穿雪晶盐利润,逼对手提前露破绽,以攻代守掌握主动权。这不是降价,是进攻。周济也瞳孔震动——他算的不是“亏多少”,是“亏多久”。大人敢降,说明大人算过,亏得起。
两人望着沈砚之,眼底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这等魄力、这等格局,绝非他们能及,唯有沈砚之,敢做此等决断,能担此等风险。
燕青和高成对视一眼,完全没明白。满脸懵逼。
五、弹劾
何双卿皱眉:“弹劾的事,咱们不应对?”
“不管。”沈砚之说。
众人一愣。
沈砚之没解释。
苏墨白想了想,忽然笑了。周济也笑了。
他们懂了——不是不管,是“现在不管”。等折子递上去,皇帝先看。皇帝看了,自然会有反应。陛下刚嫁了女儿,驸马就被弹劾,这不是打沈砚之的脸,是打陛下的脸。
六、路卡
高成咬牙:“路卡那边,我带人去——”
“不用。”沈砚之打断他,“让厂卫出手。咱们不脏手。”
高成愣住。燕青笑了。他们懂了——厂卫出手,不是“讲道理”,是“拿人”。关卡的人敢扣皇盐,厂卫就敢锁人。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批。这就是“内臣”的用法。高成咧嘴笑了,燕青也笑了。
七、内鬼
沈砚之声音沉下去:“内部的事,清耗子。传我的话——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本,出卖大家。现在走,我不追究。不走,被查出来,别怪刀快。”
高成下意识摸了一下刀。他不是要杀人,是在想——如果有内鬼,会是谁?接触过谁?收了多少钱?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因为他知道,大人会给内鬼机会。不走,才轮到他的刀。
八、盐票
沈砚之正色道:“盐票,我们没发过。不承认有。所有皇家所属商铺,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不交易。静观其变。”
没人说话。
苏墨白在想:不交易,那买票的人怎么办?
周济在想:不交易,那票就是废纸。
何双卿在想:不交易,那发票的人怎么收场?
他们都没说。因为他们知道,大人要的不是“答案”,是“时间”。静观其变,就是等对方先动。对方动了,破绽就露了。
九、指令
沈砚之站起来,扫了一圈:“燕青,情报队继续深挖。雪晶盐、盐票——来源、参与人、资金链。盯死了。
暗中悬赏,消息值多少钱,你定。
何双卿和苏墨白,共同梳理情报。每天汇总一次,重要消息随时报。”
“矿场,停售大宗粗盐。只卖三斤以下的日常生意。矿区升级安保,技术细分,设备改造创新。降产能,屯货。赵铁山,水泥、纯碱、硝石——加快进度。”
“我写折子。该让陛下知道的,不能瞒。”
众人领命,起身时依旧神色凝重。危机感丝毫未消,但每个人都知道——只有跟着大人,才能闯过这生死劫。
十、独坐
众人散去。沈砚之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墨已研好,笔未拿。
他在想:折子怎么写?说多了,显得我在诉苦。说少了,陛下不知道有多严重。他拿起笔,写了四个字:“臣有密奏。”
然后停了。窗外,天已经大亮。新婚第二天的太阳,跟昨天不一样。昨天的太阳是红的,今天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