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敲了三下终端,屏幕亮了。
她立刻感觉到一股麻意从骨头里冒出来,顺着脊椎往上爬。
“来了。”
她说,声音不大。
控制台上的灯闪了一下。
她没打开文件,先把胶卷相机放在操作台左边,镜头朝下。
这是她的习惯。
然后才把李明轩发来的加密包拖进解码区。
进度条一圈一圈转,很慢。
她喝了一口冷水,咂了下嘴。
看了眼时间,03:17。
“十七分钟了,李明轩手应该还在抖。”
“你撑住就行。”
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解码完成,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和一张结构图。
她一眼认出是节点α的底层架构,但颜色不对。
原本是淡蓝色的能量流,现在大片泛红,像被血染过。
“污染源在三千一百米。”
她指着屏幕,“黑色立方体,红色回路……反向信念波。”
她停了一下,“这不是抽取能量,是在投毒。”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主控面板前,快速按了几下按钮。
三座情绪采集塔被唤醒,信号弱,但还能用。
她输入自己的密钥,系统弹出警告:
【网络覆盖范围:23%】
【可用信道:4/12】
【干扰等级:中高】
“够了。”
她说,“只要能传出去就行。”
她打开直播界面,标题写了六个字:“这不是信仰,是求生。”
画面刚接通,全球有十七个节点同时报错。
主流平台立刻屏蔽信号,三个备用频道上线不到十秒就被切断。
她早有准备,冷笑一声,把信号切换到珊瑚岛链的地下频段。
那是老船长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摄像头亮起,她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直直盯着镜头。
“你们看到的不是灵异事件。”
她挥手,“信不信由你们。但记得去年自由港地震吗?八万人被困,是怎么活下来的?靠人搭人梯爬出来的!前年极地冰裂,科考队四十天没消息,靠吃雪、抱团取暖等到救援。那时候没人指挥,你们也做对了事。”
弹幕一开始全是问号。
【这女的谁?】
【又是末日论?】
【拍戏吧?】
她继续说:“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我只想让你们记住——去年前年的灾难,你们都挺过来了。那时没人下令,可你们做了该做的事。”
她调出一段影像:火光中有人抬担架,有人把自己的外套裹在伤者身上,一个孩子把压缩饼干塞给老人。
“这些是你们做的。”
她说,“说明希望是真的。”
弹幕变了。
【我妈就是在自由港被救出来的……】
【我在极地见过那支队伍……】
【你说得对,我们没那么坏】
她切到下一段:极光照片,扭曲的光带拼出“救我”两个字。
“这不是自然现象。是地球在求救。我们现在只能做一件事——集中念头,守住心里那点光。别信什么太阳风暴,别信政府演习。你们知道真相是什么样。”
她关掉图片,面对镜头。
“接下来三十分钟,我不说话。如果你愿意,就闭上眼,想一件你拼命想保护的事。可以是一个人,一个地方,或者一句话。别让它熄灭。”
她按下静音键,画面变黑,只有一行白字慢慢出现:
“记住你为何而战。”
控制室安静下来。
她不再看屏幕,转身走到采集塔接口,把胶卷相机的数据线插进去。
胶片转动的声音很轻,咔哒、咔哒,像心跳。
几秒后,终端响了。
【生态感知网络激活】
【情绪光谱扫描中……】
她闭上眼靠在墙上,右手摸了摸左肩上三枚交叠贝壳的纹身,嘴里轻轻哼着母亲教的民谣。
地球意识第一次开口时,她没睁眼。
“你做得很好。”
声音像风吹过岩石,“他们开始回应了。”
“有多少?”她问。
“淡金色情绪在上升。亚洲东部、南美西岸、非洲中部……共三十七处。恐惧还在,但希望已经盖过它。”
地图上,灰暗的区域渐渐浮现出金点,像萤火虫。
数据条跳动:
【信念储备】 ████░░░░░░ 8.9亿单位
她睁开眼盯着数字两秒,笑了,“嘿,我们也不差。”
“黑曜在干扰。”
地球意识说,“他们在多个区域释放噪声,让人焦虑、产生幻听。十二个国家已发布虚假声明,说是太阳活动。”
“那就让他们看真东西。”
她走到主控台,快速调出旧资料:化工厂泄漏当晚的监控,父母倒在走廊的画面,还有藏在相机夹层里的尸检报告。
“这些人死了。”
她把画面推上直播,“不是设备故障,不是天灾,是有人拿活人做实验。你以为你安全?下一个可能是楼下送外卖的,是你女儿的老师,是你自己。”
弹幕停了一瞬。
接着炸了。
【我表哥就在那家工厂上班!】
【那份报告根本没公开!】
【他们一直在骗我们!】
情绪光谱猛地一震,金色区域扩大,紫色的恐惧带开始缩小。
“继续。”
地球意识说,“他们开始共情了。”
她不再说话,连续播放记录下的互助画面:雪崩中父亲用身体挡住落石,停电的手术室里医生用手电照明做完手术,陌生人抱着婴儿冲进火场……
三十分钟后,直播结束。
她拔掉数据线,胶卷相机自动卷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够了吗?”她问。
“足够让我睁开眼。”
地球意识回答,“现在,我能看见他们藏在哪里。”
地图全亮。
十二个地脉节点出现在球体模型上,三个呈深红色,像烧红的铁钉扎进地壳。
除了节点α,另两个分别在北纬51度、东经103度,以及南纬33度、西经71度。
“辅助传输点。”
她说,“他们在帮主污染源扩散毒素。”
“数据已生成。”
地球意识说,“包含所有坐标准确值、污染结构图、反向波频率参数。”
她把数据包导入便携终端,试了三次发送,全部失败。
信道被屏蔽,连备用线路也被截断。
“硬传不行。”
她摸着终端,“他们盯得太紧。”
她拉开柜子,翻出一台老旧的音频发射器,表面有划痕,按键发黄。
她拆开后盖,换上一块手工焊接的电路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盘录音带。
是母亲唱的岛链民谣,她小时候常听的那首。
她把数据编码成声波,嵌进歌声的间隙,按下写入键。
机器嗡了一声,指示灯由红变绿。
“自由港地下电台还在吗?”她问。
“第三频段,未被切断。”
地球意识说,“他们一直守着。”
她把录音带插入发射器,设为自动循环播放,启动。
几秒后,终端震动。
【数据已送达目标终端】
【确认接收方:李明轩】
她松了口气,肩膀一塌。
但她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而是走到角落,关掉主控台电源。
屏幕一个个熄灭,只剩面前这一台。
她拿起胶卷相机,装上最后一卷胶片,小声说:“得记住这些。”
她背起背包,拉开地板暗门,顺着铁梯往下。
掩体只有十平米,四面水泥墙,顶上有防震层。
她把相机放在架子上,取出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枪,检查弹匣,装进固定槽。
门外传来低频震动,像是重型车在靠近。
“他们来了。”地球意识说。
“我知道。”
她靠着墙蹲下,手放在枪柄上,“这次不会让他们靠近。”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抬头看着通风口,灰尘一粒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