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树冠往下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衣领。陈默贴着湿滑的树干,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军刀上,左眼盯着百米外那栋歪斜的木屋。风向变了,带着一股铁锈味——是血,刚流出的那种。
“三点钟方向,两个!”李建国压低嗓音,左手做了个扇形包抄的手势。他右臂的砍刀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握在手里的短突击步枪,枪口微微上扬。
陈默点头,抬手打出两下轻哨。六条狼犬立刻调整阵型,从正面火墙收缩成锥形突击队列,耳朵紧贴脑袋,项圈喷火装置蓄能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队伍开始推进。脚下腐叶层厚得踩下去直陷脚踝,每一步都得用力拔。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视线模糊,但红外望远镜里,那点电子信号依旧在闪烁,位置没变。
突然,左侧树丛炸开一道火线。
子弹呈扇面扫来,打在树干上噼啪作响。紧接着右侧也亮起枪口焰,至少四个人,埋伏早设好了。
“卧倒!”李建国吼了一声,整个人扑向陈默。
陈默只觉得胸口一沉,后背重重磕在树根上。再抬头时,李建国已经滚到三米外,右肩洇出一大片暗红,雨水冲着血水往下流。
“你他妈别乱动!”陈默咬牙低吼。
“我没……事。”李建国撑着地爬起来,左手还端着枪,“他们想逼我们往洼地走。”
话音未落,前方火墙轰然熄灭。最后一罐燃料烧完了。
敌人趁机压上,脚步声从三个方向逼近。陈默迅速扫了眼地形:前有伏兵,侧翼被夹,背后是陡坡,唯一的退路就是正前方那片低洼泥地——看着像沼泽。
“狗群,跟我冲!”陈默猛地站起,吹出一声长哨。
六条狼犬齐声低吼,喷火装置最后一次点燃,六道火舌横扫而出。可燃油见底,火焰只撑了七八秒就骤然熄灭。
敌人不再犹豫,举枪突进。
陈默背靠一棵巨树,子弹擦着头皮飞过。他能听见李建国在不远处喘粗气,也能听见队员压低声音报告弹药剩余。他的手摸到了战术背包侧面的拉链——里面还有一小袋东西,是他临出发前从饲料仓顺手抓的,混着军粮袋粉末特制的返祖饲料,原本打算路上给狗补体力用。
现在不是补体力的时候了。
他扯开袋子,把灰白色的粉末倒进掌心,又狠狠抹了一把雨水搅匀。蹲下身,一把拍在最前面那条黑背的鼻梁上。
“吃!”
狼犬本能地舔舐,其余五条也凑上来。陈默站起身,闭眼,右手猛地拍向地面腐叶层。
掌心接触泥土的瞬间,一股麻意顺着胳膊窜上来。他感觉脚下的地在震,极轻微,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幽蓝色的纹路从他手掌边缘渗出,像树根一样迅速蔓延进周围的泥土。
六条狼犬同时僵住。
下一秒,它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脊背拱起,毛发根根炸立。眼瞳从黄褐色转为深金,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不再是犬吠,而是类似远古猛兽的低咆,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敌人的脚步停了。
一条狼犬猛然跃起,落地时四肢粗壮了一圈,爪子深深抠进泥地。它张嘴,喷出的不再是短促火舌,而是一道长达五米的烈焰洪流,直接将前方三人逼退。
“撤!快撤!”有人喊。
可已经晚了。
觉醒后的狼群呈扇形展开,两条直扑东北方向的芦苇丛——那里正是电子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其余四条封锁退路,每一次喷火都精准覆盖敌方移动轨迹。
陈默没追,先跑到李建国身边。
“还能撑?”他撕开急救包。
“死不了。”李建国咧嘴,牙缝里全是血沫,“去抓人……别让他们把资料带出去。”
陈默点头,拎刀起身,跟着两条先锋犬冲向沼泽边缘。
芦苇被火焰烧出一片焦黑空地。一条狼犬正用前爪按着个浑身是泥的人,那人挣扎着想爬,却被另一条狗一口咬住裤腿拖回泥里。
陈默走近,蹲下,用手电照了照那张脸——不是赵铁柱。
“说,谁指使你?”他问。
那人不答,反而猛地张嘴,朝自己舌头咬去。
陈默反应更快,一刀鞘砸在他下巴上。一声脆响,半颗假牙飞出去,掉进旁边的泥浆。
他愣了下,伸手捞。
泥水浑浊,但他还是摸到了那个硬物。擦干净一看,是个金属片,嵌在假牙内侧,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编码。
“资料在这儿。”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觉醒的狼犬缓缓围拢,火焰在它们口中明灭不定,映得整片沼泽如同地狱入口。
陈默站起身,把沾泥的假牙紧紧攥在手里,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国已经被队员抬到临时担架上,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别让他们跑了……”
远处枪声彻底停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属片,又望向那片翻涌的芦苇荡。赵铁柱没露面,但这东西既然在他同伙嘴里,说明人一定来过,而且走得匆忙。
雨还在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下最前面那条狼犬的头。狗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滚着低吼,眼睛死死盯着沼泽深处。
陈默没再说话,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右手紧握芯片,左手缓缓摸向虎口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