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航班信息。陈默没看,直接塞进口袋,抬脚往前走。
村口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裤腿上,他拉了拉迷彩服领口,大步穿过空地。身后是沉睡的养殖场,温棚顶上的始祖鸟影子一闪而过,像片羽毛落进夜色里。
镇边防站门口,李建国抱着胳膊靠在吉普车旁,左眼半眯着打量远处驶来的皮卡。车门一开,陈默跳下来,肩上挎着战术包,腰间别着那串老铜钥匙,叮当响。
“真要动身?”李建国嗓音低,“赵铁柱人已经出境,跨境追捕不是闹着玩的。我这边能协调边检放行,可你一个养殖场主,拿什么身份跟?”
“你说过。”陈默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这案子你比警察还上心’。”
李建国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真存着?”
“每一句都记着。”陈默把手机收好,“我是技术所有人,泄密案核心受害人。你不让我去,我自费买票,带着狗自己摸过去。”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拉开吉普后门:“上车。飞机两小时后起飞,边防办了个临时协助调查函,算你编外协查员。但有个条件——听指挥,别乱来。”
“可以。”陈默点头,“只要不耽误时间。”
机场在城郊,天还没亮透。停机坪上一架小型运输机静静等着,机身写着某农业援助项目的标识。登机梯前站着四个穿制服的队员,看到陈默身后牵着的六条黑背狼犬,眉头齐齐皱起。
“带狗?不行。”机组人员拦住,“没检疫证明,活体动物不能登机。”
陈默没说话,走到狼犬前拍了下肩膀。六条狗立刻立定,低头收尾,安静得像六块石头。
“它们受过军事化训练。”李建国递上文件,“行为评估、健康报告、运输许可都在这儿,补签个特批就行。”
“特批得上级批。”
“现在就打。”陈默掏出卫星电话,“打给省厅刑侦总队王队,或者农业农村部安全局张处,你选一个。”
机组人员脸色变了变:“……先让它们上吧,手续后补。”
一行人登机。飞机舱内改装过,两侧是折叠座椅,中间留出通道。狼犬被安置在固定笼位,系好安全带。引擎轰鸣响起,跑道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机身微微震颤。
起飞后半小时,驾驶舱传来通知:原定降落点因“突发防疫检查”拒绝接收未经备案的动物运输,改降边境小镇那央的简易跑道。
“那地方连海关都没有。”一名队员低声骂。
“那就更方便。”李建国看向陈默,“你那些狗,落地能作战吗?”
“随时。”陈默靠着椅背闭眼,“只要哨音一响,三分钟形成警戒圈。”
没人再说话。机舱里只剩下风扇声和偶尔的金属轻响。陈默右手摩挲着虎口的老茧,脑子里过着赵铁柱最后一次转账的时间点——凌晨两点十七分,收款后四分钟上传文件。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睁开眼,望向舷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底下是大片浓绿雨林,像一块被泼了墨的布,一直铺到天边。
飞机颠簸着降落。那央镇的跑道是水泥浇的,两边长满野草。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阵灰。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又湿又重。
六条狼犬列队下机,步伐整齐,耳朵竖立。当地人躲在屋檐下偷看,没人敢靠近。
一辆破皮卡等在路边,司机是个戴斗笠的中年男人,看见李建国出示证件,默默点头,招手让他们上车。
“前面路没法通车。”他说中文,带着浓重口音,“再走二十公里就得进林子。”
“没问题。”陈默背包一甩,“我们走得惯。”
车队沿着土路前行,两旁棕榈树高耸,藤蔓缠绕。太阳升到头顶时,车子停了。前方塌方,路断了。
“只能步行。”司机说。
陈默解开背包,取出六个燃料罐绑在腰间,又给每条狼犬检查了项圈火喷装置。这是养殖场最新一代的岗哨犬,喷火范围三米,持续十秒,冷却间隔三十秒,足够应付突袭。
“出发。”他吹了声短哨。
队伍钻进雨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得像踩棉花。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蚊虫围着人脸打转。李建国走在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条。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预定汇合点——一处废弃观测站。地图显示,赵铁柱最后出现的信号源就在五十公里外的非法采矿区边缘。
“休息两小时。”李建国说,“天黑前必须找到掩体。”
陈默点头,让狼犬分散警戒。他自己蹲在观测站门口,啃着压缩饼干,眼睛盯着红外望远镜里的树影。
突然,右前方树丛晃动。
“有动静。”他低声说。
李建国立刻挥手,全体趴下。几秒后,枪声炸响。
子弹擦着树干飞过, bark 碎屑四溅。对方用了消音器,但枪口焰在暮色中仍闪出几点红光。
“三点钟方向,高地!”陈默压低声音,“至少六个人,带热成像。”
李建国迅速布置防守:两人掩护侧翼,两人架枪压制,他自己和陈默带两条狗准备迂回。
可敌人反应更快。第二轮扫射覆盖了整个区域,一颗子弹擦过李建国右臂,划出条血口。
“撤!”李建国吼。
他们贴地爬行,借着洼地躲进一片灌木丛。枪声暂歇,但四周脚步声渐近,明显在包抄。
“通讯被干扰。”一名队员低声说,“发不出求援信号。”
陈默屏住呼吸,听着风向。东南风,湿度八成以上,火墙最多撑五分钟。
他摸出特制哨子,短促三声。
树冠上方,传来轻微响动。
下一秒,六条黑影从天而降,精准落在包围圈外围。落地瞬间,项圈喷口点燃,六道火焰同时喷出,呈弧形连接成环,火墙腾起两米高,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是我们的狗!”队员惊喜。
“别出声。”陈默盯着火墙对面,“他们没退,有人在绕后。”
果然,左侧树影里有微弱移动。陈默立即下令:“二号、四号,补火!”
两名队员扔出燃料罐,砸在火墙薄弱处,轰地燃起新火头。整道防线重新闭合。
雨开始下了,豆大的水点砸在树叶上噼啪响。火焰被压低,但尚未熄灭。
“撑不了太久。”李建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得想办法突围。”
陈默没答话,而是举起红外望远镜扫视远处。东北方向,百米外有座歪斜的木屋,屋顶几乎塌陷,但在热成像里,窗框位置有一点微弱电子信号闪烁——像是未关机的终端设备。
他放下望远镜,对李建国说:“那边,有人藏着。”
李建国凑过来一看,眼神一紧:“信号强度够,应该是随身设备。赵铁柱?”
“可能是。”陈默咬牙,“也可能是诱饵。”
“但值得一试。”
陈默点头,开始部署:“留两人守火墙,其他人跟我,分两组包抄过去。狗群继续封锁正面,一旦有人突破,立刻喷火压制。”
他刚要起身,一只狼犬突然朝木屋方向狂吠,毛发炸起。
“它发现了什么。”陈默低声道。
雨越下越大,火墙噼啪作响,燃油储备表指针已逼近红线。
陈默握紧军刀,盯着那栋破屋。木窗缝隙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