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林昭月把手机放进手包。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快到了。”
她没说话,手在包里摸到粉饼盒,打开,对着小镜子补了下脸。口红是刚涂的深红色,很整齐,没有晕开。她合上盖子,手指碰到玫瑰茎上的刺,划了一下,但她没缩手。
车子停了。
外面铺着红毯,一直通到台阶上面。灯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站稳才往前走。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说话声和音乐混在一起。她走进去,没人拦她,也没人跟她打招呼。几个本地人站在角落,看她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她在主宾区边上停下,离英国大使夫人还有三步远。
那位夫人正在和姜家顾问低声说话。她穿墨绿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小钻耳环。她看见林昭月,笑了笑,走了过来。
“姜小姐?”声音不大,有点英式口音。
林昭月点头,“您好,我是林昭月,今晚代表姜家来。”
“哦。”夫人歪了下头,“我听说姜婉柔身体不舒服?”
“是的,她昨晚过敏了,医生让她住院。”
“真可惜。”夫人看着她,“不过……你看起来挺冷静。这种场合,别人可能会紧张。”
林昭月嘴角动了动,“该做的事,做了就行。”
夫人笑了,“说得简单。那我问个难一点的问题——你怎么看莎士比亚?”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看,有人拿起香槟喝了一口,像是等着看她出丑。林昭月没动,也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夫人的眼睛,然后开口。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她说英文,发音清楚,语气平稳,像说母语一样。
“默然忍受命运的伤害,或是站起来对抗苦难……”
她背得不快,但每句话都很准,没有停顿,也不夸张。
最后她说:“这不是选择,是人对自己活着的意义的提问。”
大家沉默了几秒。
夫人眼睛亮了,“你比我说听到的还要好。”
林昭月轻轻一笑,“别人说的,通常都不会太好。”
“可你刚才不是光背书。”夫人认真起来,“你是真懂。”
“我读了很多遍。”她说,“小时候睡不着,就靠念这个入睡。”
“现在还睡不着吗?”
“有时候。”她低头看手里的香槟杯,杯子上有水珠,“但现在我会在睡前想一句台词,而不是等天亮。”
夫人笑出声,“有意思。下次我睡不着,也试试。”
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些。其他人见状,慢慢靠近。有外国人主动说话,问戏剧节、艺术展的事。林昭月一一回答,话不多,但从容不乱。她说起伦敦国家剧院的改建,提到一场实验剧的舞台设计,连细节都说得清。
有人问:“你去过伦敦?”
“没去过。”她答,“但我看过所有能找的纪录片,读过导演的采访,还画过舞台图纸。”
那人愣住,“就为了看一场戏?”
“不是为了看。”她说,“是为了知道,别人是怎么把想法变成现实的。”
没人再小看她了。
一个本地老板本来抱着手臂站着,这时放下手,端着酒杯走过来,“林小姐,我问个问题——英国人吃饭时,左手该不该放在桌上?”
这是个陷阱。规矩本身就有不同说法,答错就丢脸。
林昭月看他一眼,“真正的礼貌,不在这些小规则,而在让人舒服的时候不显得做作。”
她顿了顿,“你觉得呢?”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这时,服务员走来,低声说:“媒体那边准备好了,张导想要采访几位嘉宾,你也在名单上。”
林昭月摇头,“不去。”
“可是安排好的……”
“我说了不去。”她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晚我代表姜家,所有发言以家族声明为准。没有临时采访,也不谈个人观点。”
服务员僵住了,看了看她,又看向远处的姜家顾问。那人站在柱子边,原本面无表情,这时轻轻点了点头。
服务员走了。
林昭月转身,走到厅边空位。她没坐下,就站着,手里拿着香槟杯,看着全场。灯光不断打过来,但她不再躲。有人对她笑,她也回一点,不多不少。
她听见身后有人说:“那个真是替身?我看不像。”
另一人答:“以前是。现在……谁知道呢。”
她不动声色,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酒有点凉,滑下去没什么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大门方向。
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快要下雨了,空气有点湿。她记得上车前关了窗,也记得玫瑰刺划破手时,有一点疼。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站在这里,不是影子,也不是谁的代替品。她是林昭月,名字被人记住,话被人听进去,存在被承认。
她把杯子换到左手。
右手抬起,轻轻碰了下胸前的白玫瑰。花瓣还硬,没有蔫。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见姜家顾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递给她,“这是刚更新的竞标企业代表名单,你看一下。”
她接过,翻开第一页。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一刻,像是一种开始。
她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