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闻道士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听你们聊得热乎，我都不敢开口了，要不这样，我说句话，咱们先把炮友的情分先撂下，以后再说，先说正事好不！”
吴敏之似乎也压制着情绪，说道：“好，继续说正事儿！如果说老梁保护着你们，你们应该感谢！但是还有一个人也在保护你，姜铁，你的人缘还真不错！”
姜铁忍住哽咽，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吴敏之说：“蓝坊市局刑警队，老马！”
“老马？”周亦凡惊异地说：“怎么会是他？”
“我刚才说了，我指令曹山搞出残土车碎尸案，就是为了以案件为引子，把你们这个小组引到蓝坊来，然后找机会绑了姜铁，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怎么呢？”闻道士问道。
“说起来，这事儿曹山也要记上一份功劳……”吴敏之说：“原本我们让他搞一次重大案件，好把你们小组调过来，结果，他直接搞了一起碎尸案，我们听到之后还挺高兴，立刻通过省公安厅把你们小组调派过来，结果，还不到半天，老马那边的法医鉴定报告就得出了结论，死尸是古代干尸，这样，刑事案件就不成立了，你们继续留在蓝坊也就没有意义了，但是如果放你回到省城，这次好机会就白白失掉了！”
“所以，为了把你继续留在蓝坊，安海城亲自下达了一个指令……”吴敏之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我猜到是什么指令了！”周亦凡说：“他让你直接安排曹山绑架小安，对不对？”
吴敏之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对！”
“然后，曹山还拍摄了小安的勒索视频，坐实了小安被绑架的证据！”周亦凡接着说：“这样，安海城的亲生闺女被绑架了，我们作为省城来的刑警小组，责无旁贷要留在这里破案，然后你们就准备了对姜铁下手，如果姜铁死在这里，就算是为了破案，因公殉职，对不对？”
“对！”吴敏之大声说：“事到如今，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这正是安海城布置的计划，其实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在思故乡布置好了人手，只要等到姜铁到了思故乡，我们就准备动手。但是没想到出了意外……”
“对！出了意外！”姜铁接着说道：“我们走到半路的时候，老马招呼我们停下，原因是城里出了案子，那个叫大老二的人被杀了，一颗眼球被摘了出来……”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跟当年曹山所犯的案件手法一模一样！”
黑暗中，听见曹山沉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然后老马就带着他们的队伍回去了……”姜铁接着说，“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他不能不回去！所以只有我带着小组的人来思故乡追小安的绑架线索——哦，实际上，是追周亦凡和她哥哥来的！”
“那我就不懂了！”周亦凡说，“如果老马他们回去了，只剩下我们小队的人，那你们要对姜铁下手岂不是更方便，怎么会放弃行动了呢？”
就算在黑暗中，周亦凡也一下子意识到吴敏之好像是在死死地盯着她看。
这个女人冷冷地说道：“我们刚刚还夸过你聪明，你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笨！”
这一句话，周亦凡瞬间领悟了！
“你是说，你是说……”周亦凡克制着想要惊叫的念头，尽量平静地说，“你们本来准备好要在思故乡对姜铁下手的人，就是老马？”
“很对！”吴敏之说，“老马一直都是我们的人！他的位置就是安海城提拔的。”
“那你是说，老马自己派人杀了大老二，然后借口出了杀人案，自己职责所在，中途返回，所以姜铁才捡了一条小命儿！”
“不，老马中途接到报案，他必须返回，这是我们意料之外的。”
吴敏之说：“但是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城里出了恶性杀人案件，尤其还是跟曹山有关”的，如果他不回去处理，还要继续进思故乡，而接着姜铁又出事——本来安海城的女儿被绑架就已经是大案，如果这当口上一个省城来的刑警队长再出事，假如上面有人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抽丝剥茧，很容易就从中看出破绽。所以，大老二一死，老马就必须回去，老马回去，姜铁就不能马上出事，至少要等一等——但是，大老二究竟是不是老马派人做掉的，我们不确定！”
“啊哈！啊哈！”周亦凡忽然欢快地叫了两声，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好像很有感悟啊！”吴敏之试探着问。
“没错！”周亦凡说，“此时此刻，感慨良多，但是我不告诉你！”
这一刻，周亦凡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老马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这是一个谋划了很久的布局，其构思直接来源于中南海的最高权力中枢！
——我没有杀大老二。我怀疑大老二是被你们省城来的小组中的某个警察杀死的！
——那个人一定是老梁！
周亦凡嚣张肆意地微笑，渐渐勾勒出一个脉络：
在吴敏之指令曹山绑架小安的时候，老梁就同时知道了这个计划。
因为他是“听觉者”。
他已经预料到安海城要对姜铁下手，所以他在小组出发去思故乡之前，抢先干掉了大老二。
这样，老马等人在去思故乡的途中，就不得不中途折返，按照吴敏之所说的，老马回城，则姜铁就不会出事。
但是没想到的是，老马居然如此配合，用一个非常合理的逻辑摆脱了对姜铁动手的任务。
老梁，老马，两个老警察，在背靠背的情况下，打了一个完美的战术配合。
但是这样一来，老马的身份就显得讳莫如深——周亦凡突然又跳出了老马的那句话：这是一个谋划了很久的布局，其构思直接来源于中南海的最高权力中枢！
难道老马的身份背景，竟然是来自于最高权力中枢？
周亦凡打了一个寒噤，觉得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不对，还是不对！
周亦凡沉默地盘算着，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袭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但是只有一个幻象存在，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人再说话，过了很久，周亦凡再度开口。
黑暗之中，周亦凡轻轻地问道：“曹山，我有个重要的问题必须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要搞一具古代干尸的碎尸，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你是故意要搞砸的吗？”
曹山已经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这时，他喑哑怨毒的嗓音幽咽地响起，一字一字地说道：“呵呵呵，终于轮到我说话了吗？”
“怎么？你有很多话想说吗？”周亦凡冷冷地说。
“我当然有很多话想说……而且我还有个绝大的秘密要告诉你们，让你们开心一下！”
他的话语之中，好像包含着很多独家私享的情节，但是他像个忍受不了秘密的孩子，迫不及待想要找人分享。
“好，你说，我再听听你的故事！”周亦凡平静地说。
“好吧，我来说。”曹山嘶哑地开口，“不过你们刚才说的太墨迹了，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利索的。”
忽然间，姜铁能感觉到曹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一点不寒而栗。
“刚才这位吴大姐说的话，有点自我美化了。”曹山说，“当时她交代给我的是两条任务，一是搞一起大案子，最好是有轰动性的；第二是，安海城和她手上有一拆迁的工程项目和另一位什么企业家开发的物流港工程有利益冲突，她要求我再搞点儿事情，把对方的工程搞停甚至搞垮，报复对方一下。”
“嗯，我明白了。”姜铁说，“东区的拆迁项目是安海城插手的，西区的物流港项目是你们的对头。是这样吗？吴秘书长！”
吴敏之没搭话。
曹山继续说：“那时候，恰好我们自己项目上的工地下，挖出了一具死尸，那时候正好天黑下雨。工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四个民工在现场，我一看这不正好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于是我叫那四个民工帮忙，把尸体挖出来，然后我肢解了他。”
“继续……”周亦凡说。
曹山琢磨了一会儿，接着说：“因为那天晚上下雨，工地上拉残土的大卡车停工，于是我把碎尸藏了起来，想等第二天藏到残土车上，直接拉到对方老板那个物流港的工地去，这样填土的时候发现碎尸，对方的工地肯定要停工查案子，这样一来，恶性案件也有了，报复对方的目的也达到了，一举两得！”
“哈哈哈！你可真他妈的有趣！”周亦凡悲伤了半天，这一下却开心地傻笑起来，“你怎么一搞，对方的工地要停工，但是警察肯定会查残土车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一查，岂不是正好查到你自家工地的头上，你们不是也跟着倒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曹山嗤嗤冷笑了几声：“没错，你说的太对了！你知道，我虽然武功不错，但是脑筋还是转得慢，那天晚上我就睡不着觉，总觉得有点不妥，直到第二天我把碎尸装上了残土车，还是觉得不对劲儿，直到残土车都开走了，我忽然想通了——我擦，这样不是连我自己的工程都被牵连了么？”
“然后你怎么办？”周亦凡问。
“还能怎么办？”曹山冷笑：“当然是追啊，你知道，我速度很快的，我一直追，一直追，终于在广电**局**门前，追上了残土车，于是当机立断，用一颗石子崩翻了卡车！”
“真能吹牛！”周亦凡说：“一颗石子崩翻卡车！”
周亦凡虽然话这样说，但是脑海中还是回忆起在公安局开会那天见到的监控**录**像——**他**的哥哥周本平刚好走下出租车，曹山恰好在他身边经过，两个人近在咫尺，擦肩而过，仿佛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相遇。
“这事儿你最好相信他说的！”闻道士插话说：“他是一个触觉者，你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啧啧，难得你这么夸我！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吗？”曹山说。
“嗯，就算是吧！”闻道士说：“你继续！”
“好吧！我崩翻卡车之后，心想，两项任务至少完成了一项，恶性案件是有了，至于报复对方的工程，以后再说吧！这时候，我才留意起来，原来这个地点就是我爸的工作地点，于是我就呆了一会儿，这时候，我看见了我爸爸……”
“我当时惊呆了，我爸爸也惊呆了……”
“这么说，在残土车碎尸案发案那天，你们父子就见过面了？”周亦凡问。
“是的。”曹山说：“我们没时间细说，只能约好了第二天在菜市场见面。”
“后来呢？”
“后来，我刚刚跟我爸爸见过面，就接到了吴大姐的电话，把我臭骂了一顿。”曹山狠狠地说：“**她**骂我搞砸了事情，要**想**方设法弥补，我问她怎么弥补，她说……”
曹山忽然顿住了。
“她说怎么弥补？”周亦凡逼问。
“哼！她说，要把那四个挖出尸体的农民工都杀了灭口，永绝后患！”
“我只是转达老爷子的指令……”吴敏之无可奈何地说：“仅仅是转达！我不想这么做，老梁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当时我不知道曹山会不会这么做——可能说了你们也不信，我很矛盾，我骑虎难下，无法自拔！”
“没关系。”周亦凡突然说：“我相信你！”
吴敏之有点儿愕然：“你相信我？”
“是的，我相信你……”周亦凡轻声说道：“不久之前，我假装昏迷的时候，你姐姐要老曹杀了我，你拼**命**的保护我，你说：我们死不足惜，但是绝不牵连无辜！就凭这句话，我相信你！”
在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听到了吴敏之拼命掩住口鼻，无声地啜泣。
“但是，你干了没有，曹山？”周亦凡咬着牙问。
“没有！”曹**山**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虽**然给他们干过几次湿活儿，但是杀掉**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弄死也没什么可惜的，不过这一次，人家那几个哥们儿就是普通民工，就为多赚几个钱，下大雨天的还在工地盘钢筋加班，就为了这点事儿丢了性命，我下不去这个手！”
周亦凡的语气舒缓了一下：“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就想赶紧赶回工地把那四个哥们儿放走……”曹山说：“结果我回到工地，那四个人都不见了，被人抓走了！”
周亦凡问：“谁干的？”
“我不知道谁干的，但是我知道他们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干活的，杀手。”曹山说：“这几个人都有两下子，但是我们平时并不见面，我的任务，一般都是吴大姐给传达的，其他人的任务，我不知道谁来负责！”
“嗯，我知道！”周亦凡长长出了一口气：“我见过其中一个，我哥说，他是个保安，后来又**化装**农民工，啧啧，也没看出来有两下子，连我的两拳都受不住！”
“啧啧！两拳，你也挺能吹牛逼！”这次轮到曹山回敬周亦凡。
不料周亦凡丝毫不以为意：“擦！两拳算什么？我还崩了他一枪呢！”
“嗯，那你是真牛逼！”曹山一**股**崇拜的味道。
“少拍马屁。接着说重点……”
突然，**他**的心中突然又打了一个寒噤——那个被周本平叫做保安的人，当时身穿的是一套农民工的服装，大半都是农民工的样子，是不是那四个被抓走的农民工身上的衣服？
如果是这样，那四个民工凶多吉少了！
“算了，接下来的事儿还是我来讲吧！”
这时候已经沉寂了半天的老曹忽然开口说道：“我来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