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是喃喃自语地说道：“你说的没错！到现在，我们都不确定，如果聚齐了六感者，到底是能够找到对抗宇宙意志的方法，还是会开启毁灭人类的祸匣？”
这段话忽然让周亦凡感觉到一点怪异，此前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一闪而过，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怪异，好像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苦苦地思索着，在她的脑海里若隐若现地捕捉着一些一闪而过的信息，但却总是抓不住——但是，肯定有什么东西被篡改了！
到底是什么呢？
在听老曹讲述前因后果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跟老曹斗嘴，老曹似乎也没有刻意地跟她争辩，但是在老曹讲述的过程中，肯定有什么内容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亦凡感到一阵迷茫，却无法清醒，无力摆脱。
姜铁也有点茫然地说：“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老曹问。
姜铁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但总之你说的东西有点不对劲，可能是，你说的都是无稽之谈吧？”
老曹手中的火把已经烧得奄奄一息，地宫之中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
“怎么样，后来的故事，你们还想再听吗？”
周亦凡想了想，说：“说来说去，都是些狗带嚼子——胡嘞的事儿，还是说说什么‘九幽局’的事儿吧，这帮老贼是怎么回事？”
老曹幽幽地扫了闻道士两眼：“九幽局的事儿，当然得是九幽局自己的人才能说清，我只是个外人，我不能乱说！”
周亦凡转向闻道士：“那好，你来说！”
闻道士似乎一怔，想了好一会儿，才坏坏地笑了一下，说道：“九幽局的来龙去脉，绝不是此时此刻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如果你愿意听，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专门给你讲，讲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周亦凡嗤笑一下：“滚！没机会！”
姜铁很明显不高兴了，呵斥道：“说重点！”
闻道士收起坏笑，严肃地说道：“关于九幽局，其实我自己也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是我有三件事是确信的……”
“哦，那三件事？”周亦凡问。
“第一，九幽局的门主绝不是轮回重生的……”闻道士有点儿歉疚地看了一眼红颜怀抱着的高功的尸体：“至少，现任门主不是。”
红颜轻轻耻笑一声，表示不屑一顾。
“第二，九幽局实际上的幕后主脑是安老爷子，也就是安海城的父亲，但是安海城本人有没有直接参与，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他的小姨子是有参与的，这点我确信。从这两人的参与来看，我不否认安海城本人没有参与，只是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她把脸转向吴敏之：“我说的对吗？”
吴敏之没有反应，她的姐姐吴敏兮却悄悄地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凄厉地说道：“不止他的小姨子，连他的老婆都有参与，等会儿你说完，我给你讲我的故事……”
吴敏之一下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瞄了吴敏兮一眼，吴敏兮阴森森地笑了一声，再次转身隐蔽到黑暗里。
“好，等下他说完了，你说！”周亦凡对吴敏兮下命令。
闻道士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第三件事，很简单，也很震惊，我相信你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他卖个关子面对周亦凡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九幽局的人试图寻找宛渠古墓，是为了什么吗？”
周亦凡说：“你说，他们是为了实现时间重置？”
“对！时间重置！”
闻道士说：“你知道，很多人都想实现时间重置的——比如他！”
闻道士指向姜铁：“你一个革命干部，受唯物主义教育多年的老兵，怎么会自甘堕落跟着我们这帮江湖老贼混在一起，还想玩时间重置呢？”
姜铁的表情极不自然，思忖了一下，缓缓地说：“我是被老梁说动了，早前在农家乐的厨房里，我听到老梁说，每个人都有想要忘记的过去，每个人都有企图改变的未来，如果有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忽然变得忧伤而敏感：“我听到他的话，忽然想通了，我想试试，我想时间重置回到某一天之前，那一天，我没有因为酒后乱性而跟某人发生关系……”
周亦凡忽然颤抖了一下，但是装作很冷静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铁的眼神在她身上迅速掠过，接着说道：“那一天，我的哥哥还没有自杀，当然，曹山也没有越狱，我们的生活，依然单纯而美好……这就是我当时向曹山说，放开我，我想跟你们合作的原因。”
没有人接茬，默默地过了一会儿，姜铁向周亦凡说道：“对不起，抱歉！”
周亦凡愣了一下，说：“没事儿，你没什么可抱歉的，换做我是你，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姜铁的眼神中有泪光涌动，这时候，他手中的火把灭了，他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便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泪痕。
“但是我不会去想改变什么……”周亦凡忽然大声呼喊：“我做错的事，我会后悔，但是我不会为了我一个人后悔而连累无辜的人，我的命，我自己认下！”
她的声音渐渐嘶哑，戛然而止。
闻道士一字一字地说道：“你看，每个人都有一个想要时间重置的理由——姜铁是想回到过去，曹山是想回到他没有犯案，没有被通缉之前，继续和他的家人过着吵闹但是太平的日子，九幽局的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不幸的秘密想要改变，比如三姐教师，她的心愿就是时间重置回到毒刺出生之前……”
“她想重新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周亦凡低沉地问道。
“不，她想知道，毒刺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闻道士苦笑道：“这一点，比毒刺的健康更重要，唉，这个故事太长了，以后有机会给你讲！”
“滚！还是没机会……”周亦凡怒斥道：“说核心问题！”
“对，核心问题！”闻道士这次忽然改变了神色，极其凝重地说：“你们猜，安老爷子控制九幽局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周亦凡焦躁地吼道：“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他的目的，是实现时间重置……”闻道士无比深沉地说道：“而时间重置的目的，是把他的儿子，我们的现任省委副书记，安海城，送上中南海决策中枢，国家最高元首的宝座！”
“啊！”周亦凡发出一声惊叫。
这时候，剩余的两支火把同时突然熄灭。墓道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只有每个人沉重的呼吸，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移动，甚至没有人敢思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亦凡略略恢复一点思考能力，嗫嚅着说道：“你刚才是不是说，小安的老爷爷，想利用六感之人操纵时间重置来发动一场政变？”
“不，不是政变……”闻道士说：“安老爷子的心目中，一直认定他自己就是可以作为一代雄才霸主，引领国家民族伟大复兴的不二人选。只不过他不幸出生于七十年前，没赶上好时候，他的政治生命最关键的年月，被那场十年的政治浩劫给耽误了，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儿子身上，希望他的儿子安海城可以继承他的志向，做一个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引导者，而实际上，我们这位安副书记也确实学富五车，雄才大略，颇有睥睨天下的志气，所以，安老爷子就越发认定，这条路可行，但是他等不了了……他已经七十多岁，将近八十岁了，他不想安海城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入主中南海，他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他的愿望成真，所以……”
“所以，他想提前一步！”周亦凡说。
“对！”闻道士说。
又沉默了一阵。
突然间，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怒吼：“痴心妄想！”
一个是周亦凡，一个是老曹。
“痴心妄想……”老曹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可遏制的怒吼：“时间重置根本就是一套鬼话，那是宇宙的意志欺骗你们而投射的幻象，如果他真的想要聚齐六感者操作时间，就一定会引发地球毁灭的进程！他是个傻逼……”
老曹在震怒中，连最粗鄙的脏话都喷了出来。
他的身上蓦然爆发出一阵阴冷惊悚的气息——这种气息，周亦凡之前跟他的对话时已经出现过两次，不过这一次不同，太强大，太惊骇了！
周亦凡不由自主地向闻道士身边凑了过去，闻道士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揽在怀里。
这一瞬间，周亦凡什么都不怕了。
闻道士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你不该这么愤怒，我认出你是谁了！”
老曹本来盛怒无比，连声喝骂，呼吸粗重，这一下，他忽然顿住了呼吸——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姜铁没头没脑地问：“他，是谁？”
闻道士冷冷地说道：“他就是我今天早上在城郊早市遇到的那个老头子，他用念力呼唤我接近他，听他讲故事——嗯，他给我讲了一个遇见外星人的故事，很精彩！”
老曹沉闷地哼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是个脸盲症……”闻道士缓缓地说，“如果你让我看脸，我真的认不出你是谁，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是现在很不幸，火把熄灭了，在黑暗中，我本来可以分辨你的声音，可是你声音都改变了……但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刚才你那一次愤怒，泄露了你的阴冷杀气，这种杀气暴露了你，我在早市上跟你谈话时感受过三次，不会有错的，就是你！”
周亦凡莫名其妙：“我靠！你们之间这都是什么关系啊！”
闻道士和老曹都没说话，这一次又是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老曹阴森地开口：“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感受到三次杀气吗？”
闻道士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你那时候就已经动了三次杀机，想要杀了我，可是你忍住了！”
“呵呵呵，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想先动手杀了你……”老曹阴森地说道，“但是我忍住了，接下来有两次，我还是忍不住想动手，但是我发现你进步得太快，即使我出手，却已经没有胜算了，更何况……”
“更何况，后来我还出手救了你，是么？”闻道士说。
这次老曹没有说话，但是显然是默认了。
“你们俩别瞎扯了……”周亦凡呵斥道，“那个，吴什么阿姨，轮到你来说了！”
吴敏之厉声说道：“吴敏兮，不要说！”
吴敏兮幽幽地说道：“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吧，反正你们总是要杀人的？”
没等吴敏之反驳，吴敏兮已经说道：“在我讲我的故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刚才说话的那位先生？”
闻道士沉吟了一下：“你问，我尽量如实回答！”
在黑暗中，吴敏兮风情婉约地问道：“你加入到九幽局多久了？”
闻道士想了下：“多久？怎么也有大十几年了，十五六年了吧？”
吴敏兮接着问：“那你在九幽局的日子里，有没有盗挖过古墓？”
“有……”闻道士沉吟着说，“有几次，我们挖开过无名的古墓，但是进入墓道之后，老大就命令我们退了出去，什么都不动！”
吴敏兮冷笑一声：“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闻道士说，“那时候我还小，跟一朵花儿似的，整天就知道傻吃孽睡，当然是老大叫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谁管他为什么呢？”
“那你觉得，老大是想干嘛？”吴敏兮追问。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在寻找一样东西……”闻道士一点点思忖着说，“一样很明确的东西，但是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但是肯定是在某一座古墓里，所以他们一直都在古墓里寻找，如果那座古墓里没有，他们就原封不动退出去，很有原则。”
“所以……？”
“所以！”闻道士自嘲似的笑了笑，“所以九幽局与其说是一个盗墓组织，不如说是一个勘探组织！比政府的考古队都原则正规！”
吴敏兮问完了话，幽深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周亦凡着急了，呵斥道：“你倒是说话啊！”
吴敏兮这才慢悠悠地说：“如果我说，你完全被蒙在鼓里，像一个可怜的小傻瓜，你会感到悲哀吗？”
闻道士冷冷地说：“我他妈都不知道他个鼓什么样儿？我悲哀个屁！”
吴敏兮说：“你可真粗俗……好吧，我来告诉你真相！”
“安海城一直都知道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老公爹在幕后操纵着所谓的‘九幽局’……”吴敏兮的语调中透露出一股沉重地悲凉，“但是他装作不知道，当然了，他是一个政治家，怎么会参与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
“早在安海城还是蓝坊市的市长的时候，安老爷子就已经秘密地在为安海城成为国家元首做准备，我不知道他以什么方式组成了‘九幽局’，反正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所谓的九幽局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吴敏兮幽深地回忆，“那时候，他让你们去勘测古墓，表面上好像是在找一样东西，实际上，实际上……”
闻道士不动声色，问：“实际上怎样？”
“实际上，他只是利用你们发现古墓，进入古墓，扫清古墓内的障碍，然后叫你们退出，做出一副原封不动的样子，但是当你们退出之后，他就会派人再进入古墓，把值钱的文物一扫而空。”
“他要那些文物做什么？”周亦凡惊讶地问。
“还能做什么？”吴敏兮悠悠地说，“当然是卖了！”
“卖给谁？”周亦凡逼问。
“卖给外国人！”吴敏兮说，“卖给东南亚的文物走私组织，卖给美国的艺术掮客，卖给日本的贵族和各种什么党的党魁，总之，很多很多值钱的珍贵文物，就被卖掉了，干净利索，踏雪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