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结束后,陆沉便回到了天启城。
他本想立刻着手查看《太虚真经》,好好修炼一番。毕竟,实力是自己的,自己每提升一分,保护自己心爱人和事的能力就提升一分。但天不遂人愿,他刚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就收到了一份意外的请柬。
陆沉站在天机府的院子里,看着手中的请柬,眉头紧锁。
请柬是大红色烫金的,封面上写着“太子府”三个大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打开请柬,里面是一行小字:“兹于今晚太子府设宴,恭请天机府金衣卫陆沉莅临。太子府敬邀。”
“太子请你?”顾北辰站在他身后,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会突然请你?你们之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知道。”陆沉说,把请柬折好,放进袖子里,“但既然请了,我就必须去。”
“太危险了。”顾北辰说,声音有些急切,“太子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他请你赴宴,很可能是鸿门宴。说不定他会趁机对你下手,或者在酒里下毒,或者埋伏刀斧手。”
“我知道。”陆沉说,“但这也是机会。”
“什么机会?”
“观察太子的机会。”陆沉说,转过身,看着顾北辰的眼睛,“太子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但都是在人多的地方,他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实面目。这次去太子府,我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他,看他的言行举止,看他的喜怒哀乐,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只有了解他,才能让自己利于不败之地。”
顾北辰沉默了。
他知道陆沉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太子在暗处观察陆沉,陆沉也需要在暗处观察太子。但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陆沉摇头,“你留在天机府,如果我有事,你立刻通知楚大人。太子府不比别处,去的人越多,越容易引起怀疑。我一个人去,反而不起眼。”
“可是……”
“相信我。”陆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没事的。”
顾北辰看着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阳光很烈,晒得青石板路发烫,空气中有一种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人在空气中点了火。
最后,顾北辰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不要硬撑。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答应你。”
陆沉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太子府坐落在天启城的中心,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群。
说它是“建筑群”,一点也不夸张。整座太子府占地近百亩,有亭台楼阁数十座,假山水池十余处,花园、书楼、演武场、议事厅,应有尽有。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有两丈高,威风凛凛,像是活的一样。
陆沉来到太子府门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在夜风中摇曳。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目光如炬。
“请出示请柬。”为首的侍卫说。
陆沉从袖中取出请柬,递了过去。
侍卫接过请柬,仔细查验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陆公子,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陆沉走进了太子府。
太子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水池,相映成趣。每一处转角,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精心设计的雅致。就连地上的青石板,都是特意从南方运来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陆沉跟着引路的侍卫,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走过一座又一座庭院。每过一道门,就要换一个侍卫引路,每走一段路,就要经过一次盘查。戒备之森严,比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名为“清风殿”的大殿前。
殿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陆公子,请。”侍卫退到一旁,示意陆沉自己进去。
陆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清风殿。
殿内很宽敞,可以容纳上百人。大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摆满了精美的餐具和酒器。圆桌的四周,已经坐满了宾客,有朝中的大臣,有宗门的高手,还有一些陆沉不认识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各地的世家子弟。
陆沉被一个太监引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
但这正合他的意。
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他想做的,只是观察。
观察太子,观察太子身边的人,观察太子府的一切。
宴会开始后不久,太子终于现身。
殿内的气氛,在太子出现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随意坐着的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那些原本有说有笑的人,不约而同地收起了笑容。
太子今年三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袍,头戴金冠,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踩着某种节拍。
陆沉注意到,太子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每一个人。
不是在“看”,而是在“扫”。像是一把扫帚,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快而准,不留死角。
当太子的目光扫到陆沉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陆沉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是审视,是度量,是把一个人放在天平上称一称,看看他值多少钱、能派什么用场。
那种感觉,让陆沉很不舒服。
“诸位。”太子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今日设宴,是为了庆祝人妖两族达成和平协议。这是二十年来,我浮黎九州最大的喜事。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陆沉也喝了。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但他没有心情品酒,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太子身上。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高谈阔论,有人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酒真是个好东西,能让陌生人变成朋友,也能让敌人变成兄弟。
太子坐在主位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不时和身边的人低声说几句话。
他的笑容很温和,很得体,像是一个完美的面具。
但陆沉注意到,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真正地笑过。
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计算,一直在权衡利弊得失。
“听说,天机府最近出了几个年轻才俊。”太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殿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扫向了陆沉所在的方向。
“可是那两位?”
陆沉心中一凛。
“那两位”——说的是他和顾北辰。在天机府,年轻的金衣卫不少,但被称为“年轻才俊”的,也就他们两个。一个是人妖和谈的功臣,一个是顾长风的儿子,都算是风头正劲的人物。
陆沉站起身,行了一礼。
“天机府金衣卫陆沉,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温和,但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要将他看穿。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从眉毛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
“陆沉……”太子喃喃自语,“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他不知道太子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殿下谬赞了。”他说,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小人只是天机府的一个普通金衣卫,当不起殿下记得。”
太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普通?”他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能让妖族公主另眼相看的人,可不普通。”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窃笑不止,有人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看着陆沉。
陆沉的脸有些发热,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殿下说笑了。”他说,“小人只是碰巧参与了人妖和谈,与姜公主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另眼相看’。”
“几面之缘?”太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听说,姜公主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啊。她在妖族的宴会上,多次提起你的名字,说你剑法好,人也好,是个值得托付的朋友。”
殿内的笑声更大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殿下说笑了。”他重复道。
太子没有继续追问。
他挥了挥手,示意陆沉坐下。
“今日是喜庆的日子,不谈这些。”他说,“来,继续饮酒!”
宴会继续进行。
但陆沉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
太子知道他的事情。知道他和姜挽月的关系,知道他在人妖和谈中的作用,甚至可能知道他的身世。
一个太子,关注一个普通的金衣卫,关注到这种程度,这本身就不正常。
陆沉有一种预感,他和太子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交锋。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宴会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陆沉走在最后面,刻意与人群保持距离。他想一个人走一走,理一理思绪。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丝槐花的香气。灯笼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走在回天机府的路上,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有。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汗毛倒竖。
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
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不会被发现,但又跟得很紧。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他猛地转身。
“谁?!”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得墙头的枯草沙沙作响。
陆沉皱起了眉头,灵力外放,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没有修行者的气息,没有符文的波动,没有人。
但他分明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
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他猛地转身,看到了跟踪他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你是谁?"陆沉问。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陆沉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人,是太子派来的?
还是……其他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