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还没睁眼就听见自己肚子咕的一声。饿的。不是那种优雅的“轻唤”,是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得解决的硬通货问题。我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本《高阶星象推演初解》硌得我后脑勺疼,顺手摸出来往床头一扔,结果带倒了昨晚塞在角落的竹篓。
几片干枯的草药撒了出来,还有个小瓷瓶滚到床缝里去了。我趴下去捞,指尖刚碰到瓶身,脑子里突然蹦出昨夜万毒谷主那句“你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我僵住了。
不是怕他认出我偷过书——虽然那本《菜鸟制毒七日通》确实还在枕头底下压着——而是怕他真能闻出点别的什么来。比如我前天啃包子时不小心蹭到袖口的蟾酥粉,或者三天前为了装病逃避早课,在脸上抹过的断肠草汁液。
我猛地抽回手,连滚带爬地坐起来,一把扯下外袍闻了闻。
一股汗味混着厨房油烟,再加点陈年皂角的气息。安全。
但我不能指望每次都靠气味伪装过关。昨夜那一关,说是险胜,其实跟踩钢丝没两样。他要是今天再来问一句“你何时开始研究毒理”,我总不能说“从昨天晚上开始背《百草误食后果大全》”吧?
得补漏。
我麻利翻身下床,把散落的草药捡回布包,特意挑出那个贴了标签的“防误食三号散”摆在显眼处。字是我昨夜熬夜写的:“试了七次才成功!第五次差点把自己麻倒~”底下还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花瓣像被猫抓过。
然后我把《百毒图谱》摊开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故意留下手指印和半杯凉茶的水渍。旁边摆上那本藏书阁借来的《百草误食后果大全》,书页翻到“曼陀罗”那一章,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堆错别字:“误食会拉肚”“气味发涩像隔夜姜汤”。
我还拿毛笔在空白处涂改了几行,写上“上次用错了是断肠草不是乌头!”墨迹晕成一团,看起来活像个刚入门就被毒翻的小菜鸟在写检讨。
做完这一切,我退后两步打量现场:一个勤奋但笨拙、热爱学习却常出错的自学少女形象,立住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抄起桌上的包子啃了一口——冷的,皮都硬了,咬一口掉渣。我边嚼边嘀咕:“下次得早点去厨房蹲点,不然连早餐都要靠意志力撑过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切换状态,把嘴里的包子囫囵咽下,顺带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等那人走近时,我已经坐在案前,一手扶书一手托腮,眼神呆滞地盯着《百毒图谱》上的毒蛇图案,嘴里小声念叨:“这蛇……是不是画反了?尾巴不该朝左吗?”
来人正是万毒谷主。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紫袍垂地,手里那根毒杖轻轻点着门槛,像是在敲节拍。他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我脸上。
“这么早就看书?”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啊!”我猛地抬头,一脸被打扰的懵,“前辈您怎么来了?我这就收拾——”
我没动。
他知道我不傻,至少不真傻。
但他也没揭穿。只是走进来,视线慢慢移到桌上那堆东西:摊开的图谱、涂改的笔记、标签奇怪的药包。
他伸手拿起“防误食三号散”,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忽然问:“你配这个,是为了防谁误食?”
“我自己啊。”我脱口而出,“上次拉了一整天,差点把肠子咳出来,我就想,得搞个保险的。万一哪天又分不清断肠草和香茅,至少还能救回来。”
他抬眼看着我:“你不怕毒?”
“怕啊!”我猛点头,“怕得要死。所以我每次试新配方都只敢舔一点点,试完就在床上躺半天,让同门帮我看着脉象。有一次舌头麻了三个时辰,喝水都像在喝钉子。”
他说不出话似的。
我趁机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抄册子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常见毒草避坑指南’,您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我要是以后误把砒霜当盐撒了可不好。”
他接过翻开,一页页看过去。有一页画着哭脸小人蹲在茅房,标题是“吃了这个你会这样”。另一页写着“银针变黑≠有毒!有些无害草也会染色!!”下面还附了个实验记录表,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密密麻麻全是失败案例。
他翻到最后,轻哼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更像是……憋笑。
“你倒是认真。”他说。
“必须的!”我拍胸脯,“我可是立志要做‘江湖最安全的业余毒药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云鹿牌救命丸’,主打一个吃得放心。”
他没接这话,却把《百毒图谱》重新递还给我:“此书非秘传,乃我谷入门图鉴,专为初学者所编。你既肯下功夫,便收下吧。”
我愣住。
这不是试探了,这是实打实地承认了我的“自学习惯”。
我赶紧双手接过,装作感动得不行:“谢谢前辈!我一定好好学,争取早日分辨出一百种毒草!现在我才认得三十七种呢。”
“三十七种?”他挑眉,“不少了。许多正式弟子三年都没你多。”
“嘿嘿,我就是记性好一点。”我挠头,“而且我喜欢把它们编成顺口溜,比如‘曼陀罗开花白又大,闻多了走路像踩蛙’。”
他嘴角抽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虽然还是难听,像破风箱漏气,但确实是笑了。
气氛一下子松了不少。
我端来一杯茶放到他手边,顺便把那个“防误食三号散”也挪近了些:“您要不要看看我最新改良版?这次加了甘草,据说能中和毒性反应速度。就是试的时候把我自己麻了一下,嘴唇肿了一整天,师兄们见我都喊‘河豚妹’。”
他瞥了药包一眼:“不必。你自己小心便是。”
我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但他临走前,又停顿了一下。
“你昨日说,用皂角混山乌头灰洗头?”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对啊,王婆说能去油,还防虱子。她说她孙女用了十年都没中毒。”
“山乌头灰入皂,遇热会析出微量毒素。”他淡淡道,“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指尖发麻、嗜睡。”
我瞪大眼:“真的假的?那我赶紧换!”
“不必。”他看了我一眼,“你体内并无积毒迹象。看来用量极轻,或是冲洗彻底。”
我讪笑:“我每次洗头都搓五分钟,冲十遍水,生怕留下味道。”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挥手告别时差点把手挥脱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我才收回手,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成了。
我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装傻,我是靠**提前布置的学习现场+持续输出的菜鸟证据链**,硬生生把“知识超纲”圆成了“刻苦自学”。
马甲不但没掉,反而又厚了一层。
回到屋里,我把《百毒图谱》小心翼翼放进竹篓夹层,顺手把“防误食三号散”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阳光照进来,药包上的简笔小花闪了闪。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外门弟子路过窗口,探头看了一眼,低声议论:
“那就是云师姐的新研究成果?”
“听说她在研究一种能让人吃了也不中毒的毒药。”
“啥?那不就是普通菜?”
“你不懂,她说叫‘反向免疫法’,天天吃一点点,身体就会习惯。”
“……她是不是脑子被毒坏了?”
我听着,嘴角微扬。
谣言越离谱越好。只要他们相信我是“疯癫但努力”的类型,就不会深究我为什么能一眼认出迷神散的配比偏差。
中午我去厨房顺了两个热包子,一边啃一边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低阶弟子,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云师姐早啊!”“云师姐今天又在研究哪味毒草?”
我含糊应着,心想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危机公关:
第一步,主动示弱;
第二步,制造证据;
第三步,引导舆论;
第四步,坐等封神。
我现在不仅是“预言大赛冠军”,还是“自学辨毒奇才”,马上就能升级成“民间毒理科普达人”。
只要我不开口说“其实我是穿书的”,这辈子都能横着走。
下午我躺在屋里晒太阳,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摇,竹篓放在脚边,瓷瓶在暗格里微微反光。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身,拿出纸笔,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总结:
**今日成果:**
1. 成功圆谎,身份未暴露;
2. 获赠《百毒图谱》,资料库+1;
3. “自学菜鸟”人设深入人心,马甲加固;
4. 厨房包子库存已补充,生存无忧。
**明日计划:**
1. 继续假装研究毒草;
2. 把《百毒图谱》抄一遍,防止被人抽查;
3. 洗个澡,换身衣服,确保身上没有可疑气味残留;
4. 若有人来访,继续保持“天真+勤奋”模式。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我躺回去,望着房梁发呆。
外面风不大,竹叶沙沙响。
我知道,这一关过了。
可我也知道,下一个访客,已经在路上了。
我刚闭上眼,就听见远处有信鸽掠空的声音。
羽翼扑棱,由远及近。
我没起身去看。
只是把脚边的竹篓往里推了推,顺手摸了摸腰间的天机令。
然后睁开眼,盯着屋顶某块木板,轻声说:“来吧,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