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过午，我正坐在听雨轩的门槛上啃最后一口包子，竹篓歪在腿边，天机令挂在床头晃荡。山门外那只灰羽信鸽飞走后，我就知道风要来了——不是刮在脸上的那种，是江湖里最讨厌的那种：人还没到，名头先炸一圈。
果然，没过多久，外门弟子慌里慌张跑进来报信：“师妹！玄霄剑派的人上门了！说……说你不配拿天机令，要当面比试！”
我咬着包子皮抬头：“比什么？算命还是打坐？”
“说是让你选，但口气挺横，带了三个穿白衣黑边的年轻弟子，腰上都挂着剑，走路八字步走得能犁地。”
我拍拍手站起来，顺手把包子渣弹进竹篓，“行吧，我去会会这几位‘正义之士’。”
走到山门前时，晨雾还没散尽，石阶上湿漉漉的，三个人影站得笔直，像三根插在地里的筷子。中间那位举着个拜帖，见我来了也不低头，反而扬声道：“天机宗云鹿可在？今日我等奉同门所托，前来质疑你‘预言演武’夺冠之实绩！”
我眨眨眼，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啊？谁夺冠了？哦对，是我。怎么，你们也想参加下届比赛？报名费五两银子，不退不换。”
旁边围观的弟子已经有人憋不住笑。
那三人脸色一沉，领头的冷笑：“区区女流，靠运气赢了一场星象赛，就敢自称通晓天机？我们玄霄剑派向来以实力服人，岂容你这般沽名钓誉！”
我叹了口气，从竹篓里掏出半壶凉茶灌了一口，抹嘴道：“你们玄霄不是有个首席叫风无痕吗？让他来，我还敬他是条汉子。你们仨……说实话，我不认识。”
“不必多言！”他猛地展开拜帖，“今日我们不比剑术，免得你说我们恃强凌弱。我们设一道‘解毒试炼’——当场辨识并破解我派秘制‘迷神散’，若你能做到，我们便承认你有真本事；若不能……请交还天机令，从此闭门思过！”
我歪头看了看他们身后摆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个青瓷瓶，瓶口封蜡完好，看着还挺专业。
“你们这挑战流程还挺规范。”我点头，“行，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要是赢了，你们得每人给我写一封《道歉书》，字迹工整，不得涂改，还要按手印。”
“狂妄！”左边那人怒喝。
我耸肩：“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多丢点脸？”
最终他们咬牙答应。围观人群越聚越多，连厨房烧火的老李都拎着锅铲凑了过来。
试炼开始。
中间那人当众启封，拔开瓶塞，轻轻一抖，粉末飘出，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光晕。他冷声道：“此乃我派独门‘迷神散’，三息之内闻者神志混乱，行走如醉。你若不信，可上前亲验。”
周围弟子纷纷后退，生怕沾上一点。
我慢悠悠走上前，鼻子凑近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哈欠：“就这？这配方还不如我家腌萝卜入味。”
全场一静。
那人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掏出随身带的小银针，在阳光下一照，“你们这‘迷神散’，主料是曼陀罗花粉加醉心藤汁，辅以蝉蜕灰调和——配比还不准，第三味少加了七厘，难怪气味发涩。”
人群哗然。
玄霄弟子瞪眼：“光说得对没用！你能解吗？”
“当然。”我从竹篓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丸子，自己先吞了一颗，“这是我顺手做的‘清神丹’，专克这类轻度迷幻药剂。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喝一口提提神。”
他们哪肯信，怒道：“谁吃你来历不明的药！”
我摊手：“那你们自己扛着呗，反正我已经破了你们的局。”
话音未落，右边那人突然抽搐一下，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哎？”我挑眉。
紧接着，左边那个也脸色发青，扶着膝盖干呕。
最后那位领头的还想硬撑，结果刚开口说了句“休想骗我”，整个人就弯成了虾米，一边惨叫一边往山门外冲：“泻药！她给我们下了泻药！”
我一脸无辜：“我没啊，我说这是‘清神丹’嘛，清肠胃，神自然就清了——你们不信医理，怪我咯？”
全场爆笑。
老李直接笑岔气，锅铲掉地上都没捡。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手：“欢迎再来切磋——下次记得带点真家伙，别拿这种幼儿园级别的迷魂粉糊弄人。”
三人狼狈逃窜，连拜帖都忘了拿。
围观弟子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还有人嘀咕“靠运气”“师父偏心”，现在一个个望过来，眼里全是敬畏加好奇。
有个小师弟悄悄凑上来问：“云师姐……你该不会真在万毒谷学过毒吧？”
我回头看他一眼，眨眨眼：“你觉得呢？”
他吓得连连摆手跑了。
日头渐斜，我抱着空瓷瓶往回走，路过演武坪时听见一群外门弟子还在议论。
“听说南宫世家又要派人来请她讲卦。”
“不止，玄霄那边虽然输了，可据说有人偷偷记下了她的解毒过程，准备回去研究。”
我耳朵动了动，没停下脚步。
回到听雨轩门口，忽听得头顶一声羽响——又一只信鸽掠空而过，方向似乎是北边。
我抬头看了一眼，没多管，推门进屋，顺手把天机令从床头取下，塞进竹篓底层。
“早知道他们来砸场子，我就多烤两个包子……”我嘀咕着，把瓷瓶放进暗格，拍了拍手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转身，窗外又是一阵扑棱声。
我皱眉，心想今天这信鸽是组团跑快递的？
但这次我没再抬头。
我把门关严，吹灭桌上油灯，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外面的人还在笑，还在说，还在传。
可我知道，这一仗赢得太轻松了。
他们以为我只是运气好、懂点毒理。
没人知道我在万毒谷那会儿，为了蹭饭，硬是把《基础毒物辨识》背到了倒序都能默写。
也没人知道，我那一瓶“清神丹”，其实是根据他们粉末的挥发速度反推出来的临时配方，差一秒都不灵。
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终于不是那个靠抄作业混日子的逃兵了。
我是云鹿。
我能站着，把挑衅的人送进茅房。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还没抄完的《高阶星象推演初解》，放在桌上。
风吹开一页，正好停在“天机不可轻泄”那条批注上。
我盯着看了两秒，合上书，自言自语：“可我要是不说点啥，人家怎么知道自己输得有多惨？”
屋外，夕阳落在山门石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竹篓静静立在墙角，瓷瓶在暗格里泛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