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就被观星台外的锣声吵醒了。咚——咚——咚——三声闷响，震得窗纸直颤。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谁啊，大清早不让人睡觉，是想让我在预言大赛上眼皮打架出丑吗？
结果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童端着个托盘进来，放桌上。一碗热粥，两个素包子，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师妹，起来啦。”他压低声音，“今天可是大赛正日子，师父说你要是再赖床，就把你的《高阶星象推演初解》抄本烧了当引火纸。”
我猛地坐起来：“别！那本书我刚抄到第三页，字写得比狗爬强不了多少，烧了我得重来！”
他嘿嘿一笑：“那你还不快起？外头都站满人了，各派来的观礼弟子挤得跟庙会似的，就等着看你这个‘逃兵变天才’登台呢。”
我一边穿鞋一边嘀咕：“什么逃兵变天才，明明是社畜穿书被迫营业。”竹篓往背上一挂，顺手抓了个包子塞嘴里，边嚼边往外走，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观星台前的广场已经搭起了高台，红布铺地，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响。台上摆着三轮测试用的器具：第一轮是青铜浑天仪，能模拟星空运转；第二轮是六十四卦盘和一只蒙眼的白鸽——据说这是用来“感应灾厄”的玄学道具；第三轮最离谱，是个闭眼打坐就能感知天地气流变化的“灵觉阵”，听着像是忽悠人的，但据说真有人靠它预测过暴雨。
我已经站到候场区，立刻听见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云鹿？看着也不咋样啊。”
“听说她以前连寅时晨课都能睡过，还把厨房灶神像炸没了鼻子。”
“要不是宗主偏心，哪轮得到她代表天机宗出战？”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专心啃包子。其实心里早翻了八百个白眼：你们懂什么，我昨儿背口诀背到后半夜，差点把《高阶星象推演初解》全文默写出来，就差拿毛笔蘸水在墙上写了。
宗主这时候从侧门走出来，拂尘一甩，全场安静。
“今日乃天机宗三年一度‘预言演武’，旨在选拔通晓天机之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首轮，星象辨识。限时半柱香，谁能指出浑天仪中星轨偏移，并说明其兆，即可晋级。”
话音落，浑天仪启动，铜盘缓缓旋转，模拟出当前夜空的星辰运行轨迹。其他弟子纷纷凑上前去，掏出算筹、罗盘、星图册子一顿忙活。
我站在原地没动。不是我不想动，是我昨晚抄书时，恰好翻到“紫微垣偏移半度主贵客临门”这一条，还特意画了个小圈标记。再加上我穿书前是做数据分析的，看这种动态模型简直就像看Excel表格滚动，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
等他们一个个皱眉苦思的时候，我已经举手了。
“我好了。”
全场一静。有人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闹事的傻子。
宗主挑眉：“说。”
“紫微垣偏移半度，对应人间将有贵客临门。”我指了指浑天仪上的位置，“按《星象应验录》记载，此象应在三日内，且来者身份尊贵，非王即侯，或为江湖隐世高人。”
宗主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点头：“正确。云鹿，第一轮胜。”
底下顿时嗡了一声。刚才还说我靠关系上位的那位师兄，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地上了。
第二轮开始前，我偷偷瞄了眼对手名单。最厉害的是个叫李玄风的师兄，连续两年拿第二，就差个冠军封神。今年他眼神发狠，显然是冲着榜首来的。
测试内容是“卦象解厄”——一名“香客”入场，由参赛者通过观察与占卜，预测此人三日内将遇之灾。
香客穿着粗布衣，背着包袱，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看上去就是个普通朝圣人。可我刚扫一眼，就乐了。
这人衣角沾着黄泥，一看就是从北边来的；右手虎口有茧，不是农夫那种厚茧，而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走路时左肩微沉，明显受过伤，而且最近才好利索。更关键的是，我穿书时看过一本《江湖秘闻录》，里面提过北风王朝最近派密探潜入南离边境，路线正是经过黑松林。
我心里已经有底了。
其他人开始掷卦、摇签、焚香问卜，搞得神神秘神。我懒得折腾，直接拿起笔，在答卷上写下：“三日内戌时，黑松林遇伏，左肩中箭，所幸未伤及要害。”
写完交卷，我回座位继续啃剩下的半个包子。
考官们面面相觑，觉得我写得太具体，不像占卜倒像断案。可就在当天傍晚，消息传回来了——果然有北风密探在黑松林遭伏击，时间地点分毫不差，中箭部位正是左肩！
全场哗然。
李玄风脸色铁青，低声问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眨眨眼：“猜的。”
他不信。
我能说啥？我说我穿书看过剧情，你信吗？
第三轮是“天地感应”。所有人闭目盘坐于灵觉阵中，感知当前风云变化，并推断其背后天象规律。
这轮最难，因为不能靠观察，只能靠“感觉”。
我一坐下，就听见耳边风声细微异常。东南风起，但风向不稳，带着一股焦糊味。我立刻想到山后炼药房——那里有个老炉子，昨天我还看见杂役在修，说是火道堵塞，容易爆裂。
我睁开眼，轻笑一声：“此刻东南风起，非自然成因，乃是山后炼药房火炉爆裂所致。”
众人惊愕，有人起身就要派人去查。
不到一刻钟，消息回来：炼药房火炉果然炸了，火势不大，但震塌了半堵墙。
我接着说：“风向因此偏移一度，明日午时东岭降雨概率升至八成。”
考官们立刻对照昨日气象记录，发现风向确实变了。再结合星象推演，云层积聚趋势也吻合。
最终评分出炉：我综合第一。
全场寂静片刻，然后掌声雷动。
李玄风低头退场，一句话没说。我知道他不服，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服也没辙。
宗主走上高台，亲自宣布结果：“本届‘预言演武’，第一名——云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女虽曾荒废学业，然今能以星象为引，借势说事，应验如神，实乃真正懂天机之人。”
说完，他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亲手挂在我腰间。
“天机令？”我愣住。
这是只有宗门核心弟子才能佩戴的令牌，象征着“可代师授命，执掌星盘”。
我摸着冰凉的玉牌，有点恍惚。上个月我还躲在听雨轩里烧字条防追杀，现在居然站在这儿，挂着天机令，被全宗弟子仰望。
可我没敢得意太久。因为我清楚，这一切靠的不只是苦练，还有穿书先知的信息差。我要是真没看过那本《江湖风云录》，光靠这几天突击，早就被人轰下台了。
比赛结束，我抱着奖品——一套新刻的星象木简，慢悠悠往回走。刚走到回廊下，就听见两个外门弟子在低声议论。
“听说南宫世家已派人来问，要不要请她去府上讲卦？”
“不止呢，玄霄剑派那边也有人打听……”
我脚步一顿。
风无痕？他知道了？
我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啃包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翘。
哼，让你们之前笑话我逃课。现在我不仅回来了，还拿了个第一。你们要是再敢说我是靠师父偏心，我就当场给你们算一卦——明年必遭桃花劫，还是三角的那种。
正想着，宗主从另一条路走过，袖摆一拂，消失在主殿门口。我没追上去，但眼角余光瞥见他书房窗缝里，似乎压着一张纸条。
风吹开一角，隐约看得清几个字：“此女不可控，亦不可弃。”
我收回视线，默默把天机令塞进竹篓底层，顺手摸了摸那本还没抄完的《高阶星象推演初解》。
行吧，名声是起来了。可我知道，麻烦也快来了。
刚拐过影壁，迎面撞上那个扎冲天辫的小童。他瞪大眼：“师妹！你真成大人物了！刚才飞出去三只信鸽，全是报你赢了的消息！”
我点点头：“嗯，知道了。”
“那你接下来干啥？”
我咬了口包子，边嚼边说：“吃饭，睡觉，抄书。”
“就这？”
“不然呢？”我反问，“我又不是神仙，还能腾云驾雾去开坛做法？”
他挠头走开，嘴里嘟囔：“可大家都说你要火遍江湖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火不火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现在终于有底气了。
不再是那个靠换马甲混饭吃的小骗子。
也不是躲在角落里烧字条防追杀的可怜虫。
我是云鹿。
我赢了。
我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天机令，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远处山门外，一只灰羽信鸽振翅起飞，掠过树梢，飞向未知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