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看着宋衍的手机屏幕,那行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眼睛:
“你根本不会死。”
倒计时是假的。陆鸣谦让她相信第七天会死,让她恐惧,让她绝望,让她乖乖听话。她听了三段录音,不是七段,程序从未被触发。
沈聆把手机还给宋衍,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声音。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无声世界。左耳永久失聪,右耳听神经受损,她只能靠读唇和文字交流。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鸣谦被抓了,他的系统还活着。全国成千上万个次声波发射器处于待机状态,七个核心人员拥有启动权限。
宋衍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一行字:“那七个人的名单我拿到了。但他们的位置全变了。陆鸣谦被捕的消息一公开,他们就消失了。”
沈聆接过手机打字:“能追踪吗?”
“正在试。但其中一个人,你认识。”
“谁?”
宋衍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照片。屏幕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照片下面有一行名字:林静,声学工程师,陆鸣谦首席弟子。
沈聆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没有印象。她不认识这个人。
宋衍继续打字:“她是你母亲当年在疗养院的主治医生。你母亲脑内的植入物,就是她负责维护的。”
沈聆的手指收紧了。这个人见过母亲,很多次。她可能知道母亲的一切秘密。
“她现在在哪?”
宋衍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有一个闪烁的红点:“最后一个信号出现在城西,一家私人医院。但那是六个小时前了。”
沈聆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双耳失聪让她的平衡感受到了影响,走路时总觉得地面在倾斜。她扶住墙,稳了稳,拿起外套。
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母亲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没有阻拦。她在沈聆手心里写字:“小心。”
沈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宋衍追上来,递给她一个背包。里面有一台平板电脑、一副骨传导耳机——不是用来听的,是当麦克风用的——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块。
“激光测距仪。一百米内可以读取人嘴唇的震动,转换成文字。”宋衍打字。
沈聆把金属块夹在衣领上,背上背包,走出了大厦。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的右耳塞着骨传导耳机的麦克风,左耳什么都没戴,风从耳廓上掠过,她感觉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皮肤的凉意。
手机震动了。宋衍发来消息:“出租车在门口等。车牌尾号617。”
沈聆上了车。司机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没有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她看着窗外,城市在无声中后退。她能感觉到发动机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她的身体里,能感觉到轮胎碾过路面的颠簸,能感觉到阳光明暗交替。听不到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子的——一切都变成了触觉、视觉、嗅觉。
车子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停下。门面不大,藏在两条街的夹角里,像一个不让人知道的秘密。沈聆下了车,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她走到前台,把手机上打好的字给对方看:
“我找林静医生。她约了我。”
护士看了她一眼,在电脑上查了查,摇头:“林医生两小时前请假离开了。”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护士又看了看屏幕,犹豫了一下,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
沈聆拿了地址,转身离开。
便签纸上写着:城东,旧工业区,21号仓库。
她走出医院,把地址发给宋衍。几秒后,宋衍回消息:“那个地方是陆鸣谦名下的产业。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沈聆,别一个人去。”
沈聆没有回复。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荒凉的工业区。红砖厂房、生锈的铁架、破碎的玻璃窗。21号仓库在最后一排,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沈聆下了车,把衣领上的激光测距仪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开始显示周围人的嘴唇震动数据。
她推开门。仓库里很暗,只有尽头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女人,短发,眼镜,白大褂——和林静照片上一样。
林静抬起头,看到沈聆,没有惊讶。
“你来了。”她的嘴唇在动,平板电脑上的测距仪将嘴唇振动转换成文字,在屏幕上逐行跳出。
沈聆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是谁。”沈聆说,声音沙哑,但林静应该能听到。
“陆鸣谦的养女。那对耳朵的主人。”林静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个病例,“你比你母亲更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林静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你知道吗,你母亲体内的那个植入物,是我第一个独立完成的植入手术。我那时候才二十七岁。用了你母亲养了十五年的身体做实验。”
沈聆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杀了你?”
林静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解脱。
“陆鸣谦被抓了。名单公开了。我的名字在里面。你觉得我还有地方可去吗?警察、记者、受害者的家属,每一个人都在找我。我躲在这里,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躲。”
沈聆看着她。
“那七个人在哪?”
“不知道。”林静摊手,“陆鸣谦一被抓,所有人就断了联系。我们从来不是朋友,只是利益共同体。现在利益没了,共同体也就散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林静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打开一个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属箱子。箱子有密码锁,她输入了一串数字,打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陆鸣谦三十年来所有的实验数据,从他第一次在聋哑学校做活体实验开始,到三个月前最后一次发射器升级。每一个实验对象的姓名、编号、频率、死因,全部在这里。”
沈聆看着那叠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不销毁它?”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林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把这些交给警方,可以争取减刑。交给受害者家属,可以换一条命。交给你——”
“给我能换什么?”
林静看着她的眼睛。
“我妹妹在你母亲曾经住过的那家疗养院工作。她不知道我的事。但她随时可能被其他人盯上。如果你拿到这份数据,你能保护她吗?”
沈聆看着文件,又看着林静的脸。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林安。”
沈聆拿出手机,给宋衍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叫林安的人,城西疗养院。保护她。”
几秒后,宋衍回:“收到。”
沈聆把文件箱合上,抱在怀里。
林静长出一口气,像放下了压了半辈子的石头。
“谢谢你。”
“别谢我。”沈聆站起来,“你还是要为那些孩子负责。”
“我知道。”林静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做过无数次手术的手,“我知道。”
沈聆抱着箱子,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林静的声音传来:“沈聆,那七个人里有一个比你更恨陆鸣谦。他会来找你的。”
沈聆没有回头。
“为什么?”
“因为他妹妹是聋哑学校的实验对象之一。她没死,变成了植物人,躺了三十年。他一直在找机会报仇。现在陆鸣谦被抓了,他的仇恨没有消失,只会转移。”
“转移给谁?”
“转移给陆鸣谦最在乎的人。”
沈聆停了一下。
“你在说你自己。”
“我在说你。”林静的声音很轻,“你比任何人都更像陆鸣谦的继承人。你母亲是他妻子,你耳朵是他的作品,你现在手里有他全部的数据。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他。”
沈聆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外面的世界依然无声。
但她知道,无声的世界里,有人在跟踪她。
手机震动了。宋衍的消息:“林安已经离开疗养院,我让人接她去了安全屋。”
沈聆回了一个字:“好。”
她抱着那箱文件,走向工业区的出口。
身后,仓库的铁门缓缓关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工业区某个废弃厂房的顶层,一架高倍望远镜正对着她的背影。望远镜后面,一个男人的嘴唇在动。如果沈聆能听到,他会听到一句话: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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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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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核心信息
要素 内容
七人名单 陆鸣谦的核心团队,拥有发射器权限
林静 七人之一,主动交出实验数据换妹妹安全
新危机 七人中有一个更恨陆鸣谦的人,可能把仇恨转移给沈聆
沈聆状态 双耳失聪,但靠测距仪读唇,开始适应无声世界
故事走向 开始新阶段:追查剩余六人 + 面对新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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