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个玩意儿,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谁也记不清“清洗者”冒出来后,大伙儿到底在这个破地下室里猫了几天。
巢穴里面已经没人再吵架了,但这片沉默却更加的吓人。
每个人都在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互相提防着彼此,之前那点脆弱的信任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赤鬼依旧拿着块破布一下,又一下的擦着他的匕首,匕首上的血腥味早就散了,就剩一股子铁锈味。
灯光格外的昏暗,刀锋上都根本映不出他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眼睛里那团随时都能炸开的火。
角落里,耗子抱着膝盖,脑袋埋的死死的,把自己缩成个球,摆明了谁都不想搭理。
金刚盘着腿坐在地上,整个身板绷的像块石头,肩背的肌肉疙瘩把衣服都顶起来了,
渡鸦就像是焊在了工作台前头,屏幕上的数据流刷刷的滚,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出了残影,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魏寒靠在另一头墙上,将感知场缩到最小,刚好把这个破巢穴包住。
他能感觉到,赤鬼那股邪火已经到了爆炸边缘,渡鸦的急躁跟专注,还有耗子那快把自己吓死的恐惧。
这支队伍。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的烂掉。
“咔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是赤鬼,他把匕首插回刀鞘,猛的站了起来。
这一动作把所有人都惊动了,耗子更是被吓的浑身打哆嗦。
赤鬼走到了巢穴中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恨不得把它给瞪穿。
“我简直受够了这日子了!”
“难道我们只能就每天这么躲在这狗屁洞里等死?等那个叫“清洗者”的王八蛋哪天心情好,过来把咱们当垃圾一样扫了吗?”
没有人搭理他,对于赤鬼的抱怨,他们感到习以为常。
“王猛的电脑咱们拿了,计划也知道了,然后呢?就他妈坐在这里,拿那些情报当睡前故事念吗?!”
他嗓门一下就炸了,吼声在这小破地方来回撞,震的人耳朵嗡嗡的。
“拿着还有屁用!这玩意儿救不了咱们的命!!!”
“情报虽然可能不会救命,但冲动却只会去送人头。”
渡鸦的声音从工作台后头飘过来,他连头都懒得抬。
“我们的敌人不是王猛,甚至不是那个清洗者,是一个咱们连边儿都摸不着的大组织。
在不了解对手情况时就冲出去,那不叫勇敢,叫愚蠢。”
“蠢?”
赤鬼猛的一个转身,两三步就冲到渡鸦跟前,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桌上,恶狠狠的瞪着他。
“那缩在这里当个等着挨宰的缩头乌龟,就叫聪明了?你那套狗屁逻辑,除了能让咱们死的更憋屈,还有什么用?!”
“至少能让咱们死个明白。”
渡鸦寸步不让,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里空洞的要命,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情报是咱们唯一的武器。搞清楚敌人怎么运作,找到他的弱点,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这才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又是等待!!!”
这两个字就像把汽油泼到了赤鬼身上,轰的一下就点着了。
他一把薅住渡鸦的领子,直接把人从椅子上给拎了起来。
“等等等!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从捕鼠夹开始,我们基本都一直窝囊的等待着!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与我们无关的人在我们面前被亲卫队的人给带走,就因为总有傻逼跟我说要等,要顾全大局!”
赤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又痛苦又扭曲的表情,他心底那道结了痂的伤疤,被这一句话,又给血淋淋的撕开了。
“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什么都没等到!就等到一堆冰冷的尸体!我他妈再也不想等了!!!”
他大声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渡鸦满脸都是。
那已经不只是愤怒了,更像是一个被过去彻底压垮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放开他。”
金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赤鬼身后,他那门板一样的大块头杵在那,自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他虽然不赞成送死,但他更烦这种什么都不干的死等。
巢穴里的气氛,瞬间就到了燃点,这个小队眼看就要当场解散。
“都给我住手。”
魏寒走到了赤鬼面前,静静的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跟痛苦而扭曲的眼睛。
“你的内心的怒火我能理解。”
魏寒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火,但现在,不是冲自己人发火的时候。”
他伸出手握住了赤鬼攥着匕首的手腕,力道虽然不大,但是赤鬼却一下动弹不得。
“我们的敌人不是渡鸦,也不是自己人。
是那个随时能弄死咱们的清洗者,是害死你弟弟的王猛,是那个把咱们当试验品,躲在后头的医生跟董事会!!!”
“咱们现在内斗,不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吗?!”
赤鬼的胸口跟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不过眼里的疯狂总算退了点。
魏寒知道,对赤鬼来说光说教屁用没有。
对付一个上了头的人,必须用更硬的手段,让他重新认识一下,这个队里到底谁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那个。
他的眼神刷的一下变得又冷又狠,他把声音压的极低,话语中带着一股绝对不容反抗的气场。
“你要动手?行,那么就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但你只要敢动一下,我保证,你会是第一个被我清理掉的人,我们这团队,现在可不需要一把不听话的刀。”
这话,狠狠的砸在赤鬼的心上。
他看着魏寒那双黑洞似的眼睛,后背的肌肉一寸寸绷紧,连呼吸仿佛都被那眼神给掐住了。
他那股冲到脑门子的火气,一下子就给浇灭了。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薅着渡鸦领子的手,狠狠的退后一步,噌的一声,把匕首怼回了腰间的刀鞘里。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内讧,就这么被魏寒用最强硬的姿态,硬给压了下去。
但巢穴里的空气,可没因此好转半点。
吵架是停了,可那股死寂,比任何吵架都让人心里发毛。
赤鬼走回他的角落,又开始擦那把匕首,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感。
渡鸦整理了下被抓皱的领口,一声不吭的坐回他的工作台,屏幕的绿光映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没人再说话。
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变成了一条横在每个人中间,深不见底的鸿沟。
魏寒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强行捏合,但又随时可能一拍两散的队伍,心里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只是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的把矛盾给压了下去。
魏寒看着这帮人,心里门儿清,这件事根本没有解决。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这士气低迷的巢穴重新回到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