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一直在响,滴——滴——滴——。秦川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灯罩上有一道裂缝。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楚了。喉咙很干,胸口闷,呼吸有点疼。
床边挂着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还剩一点。他动了动手,手指碰到床单,凉的。想坐起来,刚用力,肋骨就疼,像被什么东西刮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护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子,低头看表。秦川没说话,只是眨了一下眼。护工抬头,愣住了:“你醒了?”
秦川没回答,只看着她。
“我去叫医生。”护工转身走了,门没关严。他马上睁眼,看向床头柜。
抽屉缝里露出一个信封的一角。
他不动,等了几秒,听外面没声音了,才用右手慢慢挪过去。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很累。终于靠在床头,喘了两口气。左手撑着床,右手伸出去,轻轻拉开抽屉。
抽屉开了半截。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名字,没有邮票,什么都没有。封口是粘死的,背面有个红印,两个字:武决。
秦川盯着那个印看了几秒,眼神变了。
他没急着拆。
先把信封翻来翻去检查一遍,摸了边缘,没发现夹层,也没味道。然后用拇指轻轻撕开侧边,动作很小心。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成四下。打开后是一行打印字,方方正正:
“子时,旧钢厂东门,一人来,别带人。”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色深一点:
“你要是不来,明天头条就是‘江城赘婿暴毙医院’。”
秦川看完,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枕头下面。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慢慢呼吸。
他知道这信不该出现。
这里是VIP病房,进出要登记,到处都是监控,外人根本上不来。可刚才送信的人,穿灰夹克,走路外八字,右脚落地比左脚重,是从消防通道上来的。他虽然闭着眼,但听见了——那人走了二十三步,在门口停了五秒,听了听动静才进来。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也不是护工。
是专门来送信的。
而且,对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秦川睁开眼,看向窗外。天亮了,但云厚,阳光照不进来,城市灰蒙蒙的。楼下停车场有辆黑色电驴,停在角落,车牌被泥盖住,车把上挂了个塑料袋,里面是个空包子盒。
那是他的车。
他记得最后一次骑它,是在化工厂外面。之后的事,记不清了。再醒来就在医院了。
是谁把车送回来的?
又是谁,把信放进他抽屉的?
他摸了摸手腕,青铜手环还在,冰凉的,表面有点磨过的痕迹,像是被人碰过。他皱了下眉,拉下袖子盖住。
门外又有声音。
这次是护士来换药,推着车进来,一边核对药名一边说:“你总算醒了,再不醒就得插胃管了。”语气轻松,像老朋友聊天。
秦川嗯了一声,声音哑。
“医生说你命真硬,心跳停过一次,居然自己回来了。”护士换着药瓶,“你对象在外面守了一夜,早上才走,说是去学校交材料。”
叶昭凰。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他想起直升机上,她按着急救按钮,手抖,但嘴里说“别怕”。还有她紧紧抓着他手的样子,好像一松开他就没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封信。
是谁发的?古武界?哪个门派?还是秦家的人?他们怎么知道他还活着?又怎么知道他现在最虚弱?
“你笑什么?”护士突然问。
秦川没发现自己嘴角动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就是觉得……有人挺看得起我。”
护士没听懂,摇摇头继续干活。
她走后,秦川慢慢把腿放到地上。脚刚落地,小腿一抽,差点摔倒。他扶住床沿,站稳,等了十秒,试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
疼,但能忍。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不见了,走廊空了,只有保洁在拖地。他盯着消防通道的门看了几秒,记住了位置。
回到床边,他拿出枕头下的信封,再打开,把纸条摊在手上。
“子时,旧钢厂东门。”
旧钢厂荒了十年,地方偏,没监控。东门有个塌了一半的岗亭,容易藏人。对方选这地方,是有准备的。
“一人来,别带人。”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们不想闹大,但也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秦川把纸条折好,放进裤兜。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翻出自己的衣服——那件旧牛仔外套还在,口袋里的手机也在,电量17%。
他开机,屏幕亮了,跳出三条消息。
一条是外卖通知:“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一条是银行提醒:“账户余额低于100元。”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只有一个字:【到】。
秦川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删了短信,关机,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但没睡。
他在脑子里回想那个送信人的脚步,一遍,两遍,三遍。
外八字,右脚重,走路没声音,说明受过训练。停顿那次,是在听他有没有呼吸,判断他是不是真晕着。
专业,冷静,不慌。
不是小混混,也不是普通人。
是冲他来的。
而且,对方知道他现在最弱,所以敢直接送挑战书——这不是约架,是判他死不死。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裂缝。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没声音。
然后他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又撕了张病历纸,写了个地址:旧钢厂东门。
把纸条折好,塞进牛仔外套内袋。
做完这些,他靠回床头,闭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手指一直抠着床沿,指节发白。
窗外,天亮了些。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没动,也没睁眼。
但在心里,已经把路线走了一遍。
电驴还能不能骑?电池有没有问题?去医院旁边的老李修车铺一趟,顺便换胎、查线路。
然后,等天黑。
子时,差五分十二点,他要到旧钢厂东门。
一个人。
不带人。
但他不会空手去。
秦川睁开眼,看床头的钟。
上午九点十七分。
离子时,还有十四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抬起手,看腕上的青铜手环。
冰凉。
这一次,他没把手缩回去。
而是轻轻摸了摸手环里面的刻痕。
那是小时候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川”字。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自己都没听清。
然后闭上眼,睡了。